“8536!”
“到!”大头猛地挺直腰板,声音比以往洪亮了不知多少。
狱警面无表情地说道:“跟我走!”
大头心头一热,刚要起身,旁边的傻標一把按住他肩膀。
“大头哥。”傻標压低声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少有地认真,“把饭吃完,別留剩饭,走出去就別回头,记住。”
大头愣了半秒,低头扒了两口饭,腮帮子鼓得老高,使劲咽下去,他把饭盆往铺上一放,站起来,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皱巴巴的烟塞进傻標手里。
“出来之后,记得去找我和强哥。”大头拍了拍傻標的肩膀。
傻標攥著烟,拍著胸脯闷声说道:“你放心,这老家……鲁滨孙,我替你看著。我在,他就在。”
傻標蹲回去,然后把那根烟別在自己耳朵上,嘴角慢慢咧开,这笔买卖没赔,现在谁要是敢动鲁滨孙,就是动他傻標的未来,他要对方冚家铲!
大头点了点头,转身朝铁门走去,脊背挺得笔直。
三年了,他终於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身后,餐厅里的犯人们都望向他,目光追著他的背影,有羡慕,有渴望。
没有人说话。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大头走出之后,看到高强靠在墙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
“强哥!”大头的嗓子发紧,声音发颤。
“好兄弟。”高强张开双臂,结结实实抱了他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他,“大男人,別流马尿,外面有的是好日子等著你。”
大头使劲眨了眨眼,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用手擤了擤鼻子,声音闷闷的:“强哥,你都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对了,鲁滨孙说想见你。”
“行,先见他,再给你接风。”高强把那根烟从嘴角拿下来,別到耳朵上,大步朝探视室走去,由於有黄炳耀的关係,所以探视人很轻鬆。
至於怀疑高强和黄炳耀的关係,一个警署署长和教导主任,有点联繫很正常的吧?
探视室的灯管一闪一闪的,照得整个屋子灰濛濛的。
高强在玻璃隔断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
大头站在他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像个保鏢,刚出监狱的保鏢。
铁门“哐”地拉开,鲁滨孙从里面走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花白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鲁滨孙慢吞吞坐下,目光从高强脸上扫过去,在他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很失望?”高强笑著问。
鲁滨孙没接话,浑浊的眼睛盯著桌面,过了几秒才开口:“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年不年轻的,无所谓。”高强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能帮你报仇就行。”
鲁滨孙终於抬起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不认为你斗得过刘耀祖。”他的语气很平淡。
高强没急著反驳,而是往椅背上一靠,双脚搭在前面的台子上说道:“我帮你报仇,是因为我良心未泯。不然的话……那些东西我拿走了,心中有愧,你应该庆幸知道这件事的人是我。”
鲁滨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高强笑了,笑得不紧不慢,“果然是人老奸,鬼老滑。你不认没关係,你那三亿债券的藏匿之处就在……”
他顿了顿,没出声,只动了动嘴唇。
鲁滨孙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噌”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的手撑在玻璃上,指节泛白,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鲁滨孙最后的依仗,突然出现个人说破了他最大的秘密,他怎么能不惊呢?
门口的狱警闻声探进头来,高强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你不用激动,坐下慢慢谈。”高强依然翘著二郎腿,语气轻描淡写。
鲁滨孙把椅子扶起来,慢慢坐下去,喘了两口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了一声,“还有什么可谈的,我只能信你。”
他抬起头,盯著高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信任,是不甘心。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高强摇摇头说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鲁滨孙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脸上的戒备终於鬆了一些。
“我现在相信,你能帮我报仇了。”他的声音很低。
“你想他怎么死?”高强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鲁滨孙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一股狠劲,那种狠劲不是年轻人的衝动,是一个被逼到绝路、什么都不剩的老人最后的一点执念,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东西归你,但我要亲手杀了他。”
“好,一言为定,等你出来,我们就去办。”高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並不存在的灰,“你在里面有什么事情直接找傻標就行,都是自己人!”
“谢谢!”鲁滨逊诚恳地说道。
“哈哈,该我谢谢你才对,送我这么一份大礼。”高强笑道:“等你出来再聊!”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大头跟在后面。
出了监狱大门,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高强和大头上了车,曹达华笑眯眯地问道:“强哥,去哪?”
“去给大头接风。”隨后高强扭头问道:“你想吃什么?”
“肉。”大头的眼睛亮了。
“好,去吃肉!”高强说道。
曹达华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被烟燻得发黄的牙,“好嘞,去给大头哥接风!”
他掛上挡,车子“嗡”地窜了出去,嘴里开始哼哼唧唧,“吃肉嘛,我懂,我懂……”
大头在后座掰著手指头:“我想吃烧鹅、叉烧——”
“哎——”曹达华一打方向盘,回头冲大头挤了挤眼,那眼神油腻得能刮下一层猪油,“大头哥,你说的那些个肉,哪够劲啊?”
高强靠在副驾驶,斜眼看他。
曹达华把声音压低了半度,贱兮兮地凑过来,一只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著名:“钵兰街啊!钵兰街那里的肉……嘖嘖嘖,那才是真正的美味啊!又白又嫩,还带汁儿的——”
他说著还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咕嚕”。
“不瞒您说,我曹达华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肉没吃过?但钵兰街那儿的……嘿嘿,吃了保证大头哥您三年白蹲的苦,一股脑全忘嘍!”
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