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从公租房楼里走出来,阳光晃了一下眼。
他刚点上一根烟,迎面就撞上了阮梅。
今天的她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皮肤白里透红。
她那张脸,怎么说呢,不是那种让人看了想抢的倾国倾城,而是越看越舒服,清纯里带著温柔,温柔里又透著一股让人心疼的劲儿,你对著她,根本嫉妒不起来。
高强抬起手,刚想打个招呼:“嗨……”
话还没出口,阮梅脸先红了,显然是想起了昨晚楼道里的事。
她轻轻点了点头,连看都不敢看他第二眼,低下头,脚步飞快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高强的手举在半空,愣了两秒,收了回去,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嘖嘖嘖。”
身后传来一声贱兮兮的感嘆。
高强扭头一看,曹达华正靠在车门边上,叼著根牙籤,脸上掛著那种“我全懂了”的表情。
“你发什么怪声?”高强皱了皱眉。
曹达华把牙籤换了个方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高先生,怪不得你要在这破公租房里留宿啊。原来……你过的是这种日子。”
高强盯著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出来,抬脚踢了一下他的鞋:“达叔,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多谢高先生夸奖。”曹达华一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啦,再不走,法庭那帮人要等急了。”
曹达华的开车技术没得说,稳中有狠,不到半个钟头,车子就稳稳噹噹停在了法庭门口。
法庭门口的空地上,站著两个人,涇渭分明。
一个是张德標,他靠在柱子上,西装笔挺,但脸色沉得很,像是心里压著什么陈年旧事,眉宇之间拧著一股狠劲。
另一个是王小玲,一身笔挺的警服,腰板挺得笔直,英姿颯爽,干练里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锐气。
可她的目光一落在高强身上,那张冷脸底下,就浮起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高强还没开口,曹达华先凑过来,偷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嘴唇不动,声音压得极低:“高先生,一个两个都围著您转……您真是我辈楷模。”
高强没理他,径直走向张德標。
“標哥,辛苦你了。”高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德標点了点头,朝旁边斜了一眼,低声说:“事情我都办妥了,你放心。”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先上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法庭。
高强愣了一下,他明明没交代张德標去办什么事啊,整刘耀祖不是明天才开始吗?
“高强。”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强转过身,王小玲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目光如刀,上下打量著他。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她问,语气里带著三分试探,七分不爽。
高强笑了一下,把手插进裤兜里,懒洋洋地说:“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
“你——”
王小玲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胸口起伏了一下,明显是被噎得不轻。
看她真有点生气了,高强这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madam,我是什么人,真的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王小玲瞪著他,寸步不让。
“哪里重要了?”高强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的肩章上,眉毛一挑,“哟,这肩膀上有花啦?升职了?”
王小玲冷冷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你不要以为给我功劳了,我就会替你做偽证——”
“等等。”高强抬手打断她,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很正,“madam,我绝对相信你的职业操守,但你也要相信我。”
接著他走近王小玲,目光炯炯地注视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谁也別想冤枉我。”
这尼玛要不是知道实情,还真以为高强是被冤枉的。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这个距离不是要打啵,就是要打架!
曹达华远远站在车旁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点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
法庭內。
韦吉祥和崩牙驹站在被告席上,两个人都是面容憔悴,眼袋深得能夹住菸头。
崩牙驹还好一点,他没沾那间vcd工厂的事,最多就是过失伤人致死。
韦吉祥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些日子被连番审讯,没日没夜地熬,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凹陷,像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原因很简单:洪泰的製毒基地,就是他和洪泰太子合伙开的那间vcd工厂,法人是他韦吉祥,所有的收货单、出货单、送货记录,全是他签的名,白纸黑字,想赖都赖不掉。
现在陈国泰死了,陈白眉倒是对“组织黑社会”这条供认不讳,但一问到贩毒,立马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一口咬定不知情,那是一推三六五,比泥鰍还滑。
韦吉祥手里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反咬对方。再这么下去,他这辈子就得把牢底坐穿,想到这里,他心里像是被火烧一样,哪还有心思管洪泰太子死没死?说实话,就算现在洪泰太子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也要亲手做了他。
妈的,没见过这么坑人的。
韦吉祥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混沌,浑浑噩噩地听著法庭上那些程式化的声音。
就在这时,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法庭安静下来:“现在请证人出庭。”
侧门打开。
“咔、咔、咔——”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口上。
一身笔挺警服的王小玲走了进来,警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腰带束出腰身,帽子压得端端正正,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视前方,目不斜视地走到证人席上,站定,举手宣誓。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法官翻了一下材料,抬头看著她:“madam,请你陈述当日的情况。”
王小玲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那天,我和高主任前往洪泰,解救两名被扣押的女学生。”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措辞。
“洪泰方面出动了超过一百人,围住我们。高主任趁陈国泰疏忽的一瞬间,直接控制住了他,要求他放人。陈国泰被他制住,手下不敢轻举妄动,於是同意放人。”
她的语气始终平稳,像在念一份报告。
“为了確保两名学生的安全,高主任让我先带她们离开现场。”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法官,也扫过被告席上的韦吉祥和崩牙驹。
“等到我处理完学生、返回现场的时候——”
她停了一秒。
“我只看到崩牙驹的刀,插在陈国泰的胸口。”
法官追问:“其他的细节呢?”
“什么细节?”王小玲问道。
“韦吉祥和崩牙驹说高强踹了陈国泰一脚,这个你有没有看到?”
王小玲面不改色,一字一句地说:“我返回现场之后没有看到!”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被告席上,高强靠在椅背上,嘴角不经意地动了动,这个傲娇的女人,虽然用的是春秋笔法,但句句说的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