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哥当了大半辈子警察,还是第一次遇到古惑仔主动报警的。
不错,报警的人正是刀疤和沙皮。
沙皮伤得太重,已经被送医了,所以只有刀疤跟著来做笔录。
海哥通过调取路面监控,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看了个七七八八。
说实话,对於瀟洒的遭遇,他感觉很赞……不对,是深表同情。
这个王八蛋,仗著东星的乌鸦是他表哥,在海哥的辖区里横著走,惹了不少麻烦。
今天砸这家店,明天收那家保护费,后天欺负这个学生,报警电话打得海哥接电话都手软,偏偏每次都有小弟顶罪,拿他没办法。
现在好了,碰上高强这个混世魔王,不囂张了吧?被人揍了吧?
“阿sir,你能不能开快点?”刀疤坐在后座,忍不住催促,“这才三十迈,什么时候能到海边?”
海哥眼皮都没抬,双手握著方向盘,语气四平八稳地说道:“我是警察,得遵守交通规则,不能超速的啦。”
刀疤急了,说道:“可是我们老大被人抓走了啊!”
“我知道。”海哥看了一眼后视镜,“所以我不是在开车吗?”
旁边坐著的王小玲可没海哥那么好脾气,扭头就懟了过去:“嫌慢?嫌慢你可以打车先去啊。”
刀疤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蹦出来,老老实实缩回座椅里,打车先去,他脑子又没进水,自己一个人衝到海边那个废弃厂房,面对高强那帮人——图啥?图再被打一顿?
车子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海浪声从车窗外传进来,一阵一阵的。
海哥很愜意,还点了一根烟,摇下半截车窗,让烟雾飘出去。
王小玲看了他一眼,小声问:“海哥,你说不会出事吧?”
海哥吸了口烟,他知道王小玲问的是高强,他把菸灰弹到窗外,悠悠地说道:“出事?能出什么事?署长对他的態度你又不是没看见,而且从刚才的情况看,是瀟洒他们惹事在先,高强不过是见义勇为和正当防卫,没什么事的。”
“谁问高强了?”王小玲不满地说道。
海哥笑了笑,没答话,只是踩油门的脚又鬆了半分,车速从三十降到了二十。
刀疤在后座看得清清楚楚,敢怒不敢言,气得脸都绿了,只能把拳头攥得咔咔响。
……
海边废弃厂房,屋顶有几处破洞,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高强的车到了的时候,曹达华已经蹲在厂房门口抽了半包烟,脚边一堆菸头,看见车灯,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笑嘻嘻地迎上去。
“强哥,等你半天了。”
高强下车,朝张德標一偏头,后备箱打开,曹达华和张德標一人一边,把瀟洒从里面拖了出来,瀟洒脑袋垂著,还没完全清醒。
高强走进厂房,四下扫了一眼。
厂房正中间横著一根粗壮的工字钢樑,离地大约两米多,钢樑上已经掛好了两条铁链,铁链末端各有一个铁鉤,在风里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吊起来。”高强指了指铁链。
曹达华手脚麻利,用粗麻绳把瀟洒的两只手腕绑在一起,绳头穿过钢樑上的滑轮,一拉——瀟洒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晃悠。
“放低点。”高强指挥著。
绳子往下放,瀟洒的双脚离地面大约二十公分的时候,高强喊:“停!”
“我让你带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曹达华笑嘻嘻地拍了拍手:“早就准备好了。”
“把冰铺上。”
曹达华和张德標搬来两大袋碎冰,哗啦啦倒在瀟洒脚下,堆了半尺高,绳子又鬆了一点,瀟洒光著的两只脚踩进冰里,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来,他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
“这……这是在哪……”瀟洒迷糊地抬起头,看见高强,瞳孔一缩,“你……你想怎样?!”
他想缩脚,但绳子吊著手腕,往上缩脚就变成蜷缩,更难受;想往下踩实,冰又太冷。
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只能左脚踩著右脚,让半个脚掌悬在冰面上方,但就是这样,寒气照样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发抖。
“哟呵,这小子还挺聪明。”曹达华乐了。
高强没理他,转身走到厂房角落,那里有一根红色的消防水管,盘在卷盘上,铜製的水枪头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这厂房当初是个小工厂,消防还没拆。”高强拧开阀门,水流涌进水管,整根管子猛地绷紧,像一条甦醒的巨蟒,他双手握住水枪,对准瀟洒,声音很轻:“试试吧,小宝贝儿。”
扳机扣下的那一刻,水柱像一条黄色的铁棍,狠狠撞在瀟洒胸口。
“啊!”
瀟洒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水柱冲得盪了出去,像鞦韆一样甩到最高点,又盪回来,后背撞在钢樑上,闷响一声,又往前盪。
脚下是冰,水柱打在身上,每一滴水都像小石子,砸得皮肤生疼,水顺著他的裤腿往下淌,淌到脚上,脚下的冰被冲化了一些,但更冷。
消防系统很久没用,水管里全是生锈的脏水,气味又腥又臭,像沤了十年的死水沟,瀟洒被呛得乾呕,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
“大哥……大哥我错了……”他拼命扭头躲水柱,声音带著哭腔。
高强移动水枪,对准他的脸,瀟洒想继续求饶,结果水柱直接灌进嘴里、鼻子里,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鼻涕全糊在一起。
“咳咳咳……求……求你……別……別玩了……”瀟洒一边咳一边喊,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表哥是乌鸦……东星的乌鸦你听过没有……他可以给钱……”
“老子缺你那几个臭钱?”高强骂道,手上的水枪纹丝不动,“老子为的是伸张正义!”
三分钟,高压水柱一刻不停,瀟洒从惨叫变成哭嚎,从哭嚎变成呻吟,最后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人掛在半空中,像一块被泡烂的抹布,水珠从他身上滴滴答答往下落,脚下的冰被冲化了一半,混著脏水和血水淌了一地。
高强关掉阀门,水声戛然而止。
厂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瀟洒牙齿打战的咯咯声,和海风从破窗户灌进来的呜呜声。
“差不多了。”高强把水枪丟给曹达华,转身拿起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牛皮鞭子,大概一米多长,鞭身乌黑髮亮,握把处缠著防滑绳,是曹达华从一家劳保用品店“借”来的,赶牲口用的,结实得很。
高强把鞭子在手里折了两折,试了试分量,走到瀟洒面前。
瀟洒看见鞭子,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要干什么……別……別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高强冷笑,“晚了。”
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啪!”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像有人放了个炮仗。
瀟洒嚇得整个人缩成一团,但被吊著,缩也缩不了多少。
第一鞭落在他的后背上。
“啊——!!”
瀟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绷直,又弹回去,在半空中剧烈晃动,后背上瞬间浮起一道红痕,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又红又肿。
“这一鞭,是替被你残害的学生打的,让你欺负他们!”
“啪!”
第二鞭落在后腰,瀟洒的身体猛地弓起,惨叫变成了哭嚎,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
“这一鞭,是为那些被你逼良为娼的女人打的!让你丧尽天良!”
“啪!”
第三鞭扫过他的大腿,裤子被打出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肉瞬间绽开一条血痕。
“这一鞭,是为朱婉芳打的!她那么乖的一个女学生,你们这群畜生也下得去手?”
“呜……別打了……求你別打了……”瀟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赔钱……我赔还不行吗……你要多少我都给……我让我表哥给你……”
“赔?”高强又是一鞭抽在他肩膀上,“你拿什么赔?人家的命你赔得起吗?人家的前程你赔得起吗?”
“啪!”“啪!”“啪!”
高强每说一句就抽一鞭,每一鞭都避开要害,但每一鞭都足够疼。
鞭子落下去的声音、瀟洒的惨叫声、铁链的碰撞声,在厂房里匯成一种奇怪的节奏。
曹达华在旁边搓著手,眼睛放光,终於忍不住了。
“强哥,让我也来两下唄?我还没抽过大哥呢!”
高强看了他一眼,把鞭子递过去,曹达华接过鞭子,在手里掂了掂,兴奋地咧嘴一笑,走到瀟洒面前,歪著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番,“瀟洒哥,不好意思啊,我曹达华没啥文化,就喜欢帮人『松松筋骨』。”
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甩。
“啪!”
这一鞭抽在瀟洒的胳膊上,声音比高强抽的还响,但准头不行,打偏了,只扫到了外侧,不过瀟洒还是疼得嗷嗷叫。
“哎呀,没打准。”曹达华挠了挠头,又抡起鞭子,“再来!”
“啪!”“啪!”“啪!”
连抽三鞭,越抽越兴奋,脸上泛著红光,嘴里念念有词:“叫你欺负女学生!叫你逼良为娼!叫你穿花衬衫!老子最恨穿花衬衫比我帅的!”
张德標在旁边看得直乐,说道:“达叔,你別把自己累著。”
“不累不累!”曹达华擦了把汗,又抽了两鞭,这才意犹未尽地把鞭子还给高强,“强哥,这玩意儿比打沙袋带劲多了。”
瀟洒掛在半空中,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高强接过鞭子,刚要再继续,忽然感觉胳膊被人抱住了。
他扭头一看,是朱婉芳。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下了车,就站在他身后。
小姑娘的脸色有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但腰杆挺得笔直。
“是不是嚇到你了?”高强的声音一下子柔了下来。
朱婉芳摇了摇头。
“婉芳,你先回车上去。”高强又说。
朱婉芳没有动。
这时候曹达华突然笑嘻嘻地凑过来:“你要不要也来两下?解解气!”
朱婉芳身子微微一僵。
高强皱眉瞪了曹达华一眼:“达叔,你开什么玩笑!”
曹达华脖子一缩,訕訕地笑了两声,退到一边。
没想到,朱婉芳咬了咬嘴唇,伸手从高强手里拿过了鞭子,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抬起头看著高强,目光坚定:“强哥,我想试试。”
高强愣了一下,没有拦她。
朱婉芳转过身,面对瀟洒,她举起鞭子,用力挥出了第一鞭。
“啪!”
鞭子没有完全展开,只甩出了半截,抽在瀟洒的腿上,力道不大,但响声挺脆。
瀟洒条件反射地惨叫了一声。
朱婉芳自己倒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鞭子差点脱手。
她站稳了,胸口起伏著,看了看手里的鞭子,又看了看瀟洒腿上那道浅浅的红痕,然后她咬了咬牙,举起鞭子,抡圆了,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甩了出去。
“啪——!!”
这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瀟洒的脸上,声音比之前任何一鞭都脆,瀟洒的脸上瞬间炸开一道血印。
瀟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我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朱婉芳的声音发颤,但一句比一句狠,抡起鞭子一下接一下地抽。
“啪!啪!啪!”
抽累了之后,她把鞭子往地上一扔,转身抱住高强,终於哭出了声:“他们为什么都欺负我……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高强拍著她的背,声音很轻,“他们都是坏人嘛,你放心,有我保护你呢。”
“呜呜……你又保护不了我一辈子……”朱婉芳哭得更伤心了。
这种时候,高强还能说什么,话赶话就出了口:“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我愿意!”朱婉芳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却迫不及待地接话,仿佛生怕高强反悔,“吶,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高强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反应过来——麻蛋,自己被套路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伸手把朱婉芳脸上的泪擦了擦。
瀟洒掛在半空中,半死不活地垂著头,嘴里还在含混地嘟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了我吧……”
但没有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