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头警官目送陈桂彬离去,嘴角的笑意几乎压制不住。
他们竟然自己起了內訌。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禿头警官转头看向林建国,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一个巡街的,官职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敢在警署里大喊大叫,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敢把你们銬在这儿,让你们老大亲自来领人?”
“长官,对不住,对不住。”李永森连忙打了个哈哈,姿態放得极低,“老林他就是太著急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换谁谁不急?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见识。”
说著,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信封,不动声色地递到禿头警官手里。
禿头警官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停了两秒。
他伸手接过来,捏了捏,感受到里面的厚度,脸上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终於鬆动了几分。
“你倒是懂事。”他把信封塞进內袋,拍了拍,“知道规矩。”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半个小时。”
说完,他朝男警察扬了扬下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交谈室。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李永森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確认走廊上没人,才转身走回来,拉了把椅子坐到林凡对面。
“凡仔,”李永森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林建国也凑过来,瞪著林凡:“你个兔崽子,这是你永森叔,快点把事情告诉他。我们想办法救你出去。”
“永森叔。”林凡把早上出门买面具、遇到包皮求救、去游戏厅拉架、离开时大龟头还活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有陈浩南他们自己知道。”
“你確定?”
“確定。”
李永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身:“老林,我们去找长官。”
林建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找哪个长官?”
“还能找哪个?”李永森拍了拍他的手背,“当然是我们机动部队的老大。那帮重案组敢这么囂张,不就是欺负我们机动部队没人吗?我去找长官,让他出面跟重案组那边谈。”
林建国有些迟疑:“长官会管吗?”
“这件事他一定会管。”李永森斩钉截铁地说。
……
两人坐车来到机动部队指挥所。
李永森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髮花白,穿著一身熨得笔挺的制服,肩上的警衔显示他是警司。
陈志豪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李永森和林建国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永森?什么事?”
李永森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林凡被警察带走开始,到重案组那边的態度。他还添油加醋地描绘了那些人如何看不起机动部队,並怀疑这是黑社会故意设计,让机动部队成员的家属捲入案子,以此报復机动部队。
他说完,陈志豪已经怒不可遏了。
“好你个黄志强,竟然敢公开给我使绊子,谁给你的胆子?”
这件事的性质不亚於挖他的根。要是处理不好,手下离心离德,还有谁会为他卖命?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喂,我是陈志豪,机动部队指挥官。请帮我接重案组,黄志强警督。”
电话那头转接了几次,终於有人接了。
“餵?”
“黄志强我艹你妈,你个野路子出身的,给我使绊子都不避人了是吧?马上给我放人!”
“陈志豪你嘴巴放乾净一点!是你手下的儿子犯了事,我们按程序办案。”
“我艹你妈!少给我打官腔,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你不就是找到机会想整我,报復我当年举报你收受贿赂、抢了你警司的位置吗?”
电话那头的黄志强听到这个就来气。当年要不是陈志豪举报,他现在就不是这个级別了。
所以当他从洪兴那边得知这个案子,立刻安排手下展开行动。
黄志强怎么可能承认,他打起官腔:“陈志豪,注意你说话的態度,別诬陷我。这个案子不是我直接负责的,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但我会让人查一下,如果確实存在问题,我们会改正。不过嫌疑人暂时还不能放,毕竟涉及命案。”
“我以警司的名义让你现在立刻放人。”
“机动部队的警司,还敢管我重案组的?要放人?你去请示我的上级领导!”
黄志强说完便將电话掛断。
他上面也有人,而且他上面那派和陈志豪一派是死对头。斗起来,看谁厉害!
陈志豪气得脸色铁青,立马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麦警司,有件事情需要您帮忙。”
……
与此同时,另一间交谈室里。
赵志远被两个警察带了进来,按在一把金属椅子上。他精神有些萎靡。
赵强坐在他对面。
赵强不是第一次进警署了。
年轻的时候,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进来录口供、签保释、被审讯、挨打,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坐在这里,等自己的儿子从审讯室里出来。
“注意时间,半小时。”
赵强点点头,看向赵志远。从赵志远的状態来看,他就明白儿子已经被教训过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志远虚弱地把事情告诉了赵强。
赵强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结果赵强只是抱住他的头,痛哭起来:“阿远,我对不起你……以前害你没了妈,现在又因为报摊的恩情,让你再也没办法走上正途了。”
“全都怪我。贼老天,为什么我都改过自新、想要好好做人了,苦难还要降临到我儿子头上?”
他明白,自己的儿子是被人下套了,可他手里根本没有关係能让赵志远脱离牢狱之灾。
况且人心险恶,要是那个林凡找关係让他儿子顶罪或者將责任全推给赵志远他也无可奈何。
他们这种底层人是斗不过上面的人。
他能做的,最多就是求求以前认识的人,花点钱,让赵志远在监狱里有个势力庇佑。没有势力庇佑的人,是最受排挤的。
“阿远,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要是他们找你顶包,你就顶下,在里面最多蹲几年。千万不要硬撑,那些王八蛋的手段远比你现在经歷的可怕多了。”
赵强劝解道。
.......
“重案组那边咬死了不放人。”陈志豪的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怒意,“黄志强那个王八蛋,摆明了要拿你儿子开刀,噁心我。我找了麦警司出面,让他们鬆了口。但是放人可以,但必须有人顶罪。”
“那个好像叫赵志远的傢伙当时也在现场。只要他认罪,你儿子就可以无罪释放。”
林建国苦笑。
“还有那些人要求必须让你儿子带到开庭时候,才会宣布无罪释放。妈的,给我下马威。你们先去叫你儿子对好口供起。”
他站起来,朝陈志豪鞠了一躬:“谢谢长官。”
陈志豪摆摆手:“去吧。”
林建国和李永森走出办公室。
李永看出自己老手下是不想冤枉別人,尤其那人还是儿子的同学。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於是安慰道:“老林,你別想太多。这世道,能保住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