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你都骂了一个月了,差不多骂累了吧?要不我们两个好好谈谈。”老道看著已经无法妙语连珠的林凡,不知为何,心情忽然有些愉悦——这小子终於快要词穷了。
“好啊,我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这样吧,你把我拜师磕的头,还有叫了你多少声师父,都给我原封不动地叫回来,咱们俩就算扯平。”林凡回道。
对不起了贴吧老哥,给你们丟脸了。可恨我天资不够聪颖,没有你们那般惊世智慧,只能拾人牙慧,无法出口成章。
经过这一个月不分昼夜的战斗,前人智慧已消耗殆尽。
还是无法让这老匹夫生出杀意!我愧对你们的栽培,此战败矣。
林凡绝望,只能顺著台阶往下走,同意了和谈。
老道对著林凡轻轻一指,幻境破灭。
林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当初拜师的地方,蒲团、香炉、老道端坐的身影,一切如初,仿佛那一个月的对骂从未发生过。
他又想掰断手指来確认自己是不是再一次被耍。
“別掰了。”老道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再掰就真断了。”
切,我会听你的?糟老头子坏得很。
林凡毫不犹豫,再次折断手指。熟悉的剧痛又一次袭来。
他沉入神秘空间,疼痛依旧,这一次是现实。
但让自己多遭了一次折指之痛,林凡把这笔帐牢牢记在了老道身上。
老道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又对著林凡轻轻一指。
林凡折断的手指瞬间癒合,仿佛从未受过伤。
“小凡,这试炼一事,本就是师门自古传承下来的规矩。”老道缓缓开口,“道法的力量会迷失人的本性,若將道法乱传,天下必將大乱,就连传授道法之人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才要进行炼心,筛选出合適的传人。
我答应收你为徒,可没有答应不对你进行考验。”
他捋了捋鬍鬚:“是你自以为不需要试炼的,可怪不得我。倒是我平白受到了你长久的辱骂。”
林凡听完,冷笑一声:“你玩什么文字游戏?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居士所言极是,既为师徒,便该坦诚相待。』这是你的原话吧?既已为徒,还让我参加你的试炼?还是这么噁心的试炼!”
幻境试炼,可不是一般的试炼,就像楚门世界一样,你的吃喝拉撒睡全程被人关注,毫无秘密可言,这才是林凡暴怒的原因。
老道面色不变,淡淡道:“小凡,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拜师的时候,我是否还礼?既然没有还礼,那就不算收徒,这样算下来,你还在拜师中。
林凡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像吞了只活苍蝇。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强词夺理。”
“彼此彼此。”老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蒜鸟蒜鸟,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还留在这里干嘛,不如另寻他路。林凡不再爭辩转身就走。
他刚走出三步,身后传来老道的声音。
“且慢。”
林凡脚步未停。
“小凡,你当真要走?”老道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你可知这嶗山之上,多少求道者挤破了头都想拜入我门下?你倒好,说走就走。”
林凡终於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斜睨了老道一眼:“那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我现在才不想拜入你门下!”
老道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一口气。
他在林凡离开的时候,心有所感,好似自己將要失去什么。
“罢了罢了。”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转过身面对著林凡,“小凡,实不相瞒,你这块璞玉,我確实捨不得放走。”
林凡挑了挑眉:“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老道没接这话茬,自顾自地说道:“这样吧,你留在我身边考核十年。
这十年考核期內我也倾囊相授,如何?”
林凡冷笑一声:“十年,怕不是幻境里面的十年!”
“不会。”老道正色道,“我以道心起誓,这十年绝不再用任何方式试探於你。你我之间,只有师徒之实,没有猜忌之心。”
林凡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这老道说的是真心话。但那又如何?
他心里的疙瘩已经结下了。
“不了。”林凡摇了摇头,“你我还是各走各路吧。你继续做你的世外高人,我继续找我的求道之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又要走。
老道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强留。
“也罢。”他低声说了一句,从袖中摸出两卷帛书,抬手一扬。
两卷帛书轻飘飘地飞了出去,稳稳落在林凡面前,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林凡脚步一顿,低头看著那两卷帛书。
“一卷是凝神法。”老道缓缓说道,“无论你日后修习何种功法,凝神静气都是根基。此法虽浅,却受用终生。另一卷,是南柯一梦的修炼法诀。你既然对我的幻境如此耿耿於怀,那我便把它教给你。日后你自可钻研其中奥妙,也好知道,我老道並非存心戏弄於你。”
林凡翻开帛书,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確实字字珠璣,不似作偽。
他將帛书收入怀中,抬头看向老道。
“道歉礼?”
老道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鹤,纸鹤通体雪白,翅膀上隱约可见细密的符文,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此鹤可用於传讯。”老道將纸鹤递过来,“无论你身在何处,只需以灵力催动,它便会飞回我身边。日后你若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或是改变了主意想回来修行,只需放出此鹤,我自会知晓。”
林凡接过纸鹤,在手中翻看了一番。纸鹤轻若无物,触手温润,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抬起头,看了老道一眼。
这一眼,比之前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
说实话,这老道除了那试炼让人膈应之外,细想起来,还真有几分仙人该有的韵味。
不以势压人,不按喜怒行事。
要知道,林凡可是不分昼夜、轮番换著花样地骂了他整整一个月。从“老匹夫”到“老王八”,从“畜生”到“萎了”,什么难听的话没骂过?可那老道呢?气归气,茶杯都捏裂了,愣是没有一掌拍死他。
最后还能耐著性子跟他讲道理,甚至送出功法,结个善缘。
这份涵养,林凡自问做不到。
换成是他自己,早把人打死八百回了。
“道长,你我之间虽无缘师徒,但这份善缘,林凡领了。”他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日后若有用得著林凡的地方,道长只管开口。只要不违背我的本心,我定当尽力。”
老道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欣慰,也带著几分悵然。
“去吧。”他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了眼睛,“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林凡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三清观。
山风吹过,道观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