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剑修(为姜赦大大加更!)
罗溪口比青梗坡热闹许多。
青梗坡如今虽也开了灵田,住进了纪寒洲一脉,又有陈、姚两家往来,但到底是新立不久,田垄、屋舍皆带著几分仓促。
罗溪口却不同,姜承寧很早便著手將资源建设集中在此地,水田成片,阵旗隱在田埂之下,沿溪一带已经从当年的小山村,慢慢修出了庭院仓屋。
春雨淅渐沥沥落著,溪水涨了些,田埂间到处是披著蓑衣来往的人。
几处新修庭院里炊烟细细,混著雨气,倒显出一派安稳兴旺的模样。
孙景安推开院门,身后还跟著几个僕从。
他身上披著一件新做的青色短氅,鞋底沾著泥,显然又是从田边一路踩水回来。
身后几个僕从手里提著斗笠和剑架,还有一个怀里抱著一只被雨淋湿的黄毛小犬。
那小犬瑟瑟发抖,孙景安看都不看,只顾快步往屋里走。
屋中,孙景澄正靠在椅上吃果子。
他脚边还跪著一个小廝,正替他擦靴上的泥。
孙景澄见孙景安进来,隨手將果核往旁边一丟,那小廝没接住,果核滚到地上。孙景澄眉头一皱,抬脚便踢了他一下。
“笨手笨脚。”
那小廝连忙低头去捡。
孙景安没有理会这些,他的自光一下子落在孙景澄左手边那名青年身上。
那青年看著二十出头,身著一袭灰白短袍,衣摆被雨打湿了些,坐姿很隨意。
身后靠著一件长条状布包,布裹得紧,看形状像一柄剑。
青年修为约莫练气二层,只是眉眼间有几分说不清的孤高,不像寻常散修那样见了孙家修士便急著赔笑。
孙景安一见那布包,眼睛便亮了。
“哥!”他几步凑过去,直接蹲在青年旁边,“你背后是不是剑?”
青年笑了笑。
“算是。”
“剑修?”
“学过几日。”
孙景安顿时更兴奋了。
“那你教我练剑吧!剑修太帅了!”
孙景澄噗嗤笑出声来。
“你昨日还说要修雷法,前日说要养灵兽,大前日缠著闻先生问阵法,今日又要练剑?“
孙景安毫不脸红。
“这不是见著真剑修了么。”他说著,又回头呵斥僕从,“愣什么?给我哥上茶!”
那几个僕从连声应是,慌忙下去。
被抱在怀里的黄毛小犬呜咽了一声,孙景安这才想起它,嫌弃地摆摆手。
“拿去擦乾净,別弄脏屋子。”
僕从忙抱著小犬退下。
二人如今都是孙家新近入道的修士,修成一品雨水,族里难免宠著些。
孙长水经常打骂他们,可族老们却捨不得真管太紧。
附近凡村里买来的僕从、侍女,也多半被安排来伺候二人读书修行。
孙景安便养出了一副见什么都想要、想要便伸手的性子。
孙景澄比他好些,知道孙家如今吃的是谁的饭。
但他也自小被族中长辈捧著,脾气也不算好,骂僕从、摆架子,皆是寻常。
茶很快送上来。
孙景安亲自把茶盏推到青年面前,笑得殷勤。
“哥,喝茶。”
青年端起茶盏,低头嗅了嗅,似乎並不急著喝。
他目光在屋中几人身上一扫,又落到孙景安腰间那柄装饰多过实用的短剑上。
“你真想学剑?”
“当然!”孙景安立刻点头。
孙景澄也来了兴致,放下果子。
“若真能教,我也学两手。”
青年嘴角似乎压著一点笑意。
“剑不好学。”
孙景安满不在乎。
“再难能比修行难?我今年才入道,族长说我只要不偷懒,三年內便有望练气二层。”
孙景澄在旁边拆台:“族长说的是你三年內少惹事,才有望练气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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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景安翻了个白眼。
青年看著二人斗嘴,眼底笑意深沉,没有急著接话。
他在等什么。
果然,不多时,僕人又端著热茶进来,低声道:“两位少爷,溪边那边传话,说主家的守山老爷来了。”
孙景澄一怔。
“姜守山?”
僕人点头。
“说是今早来的,如今在溪边坐著修行。也不知为何不在白砾山待著。”
孙景安顿时没了半分兴趣。
“他来做什么?那人板著脸,看著就嚇人。”
孙景澄虽然也不喜欢姜守山,却比孙景安多想了半分,问道:“族长知道么?”
“已经有人去稟告了。”
僕人答完,便低头退下。
青年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抬眼看向窗外,春雨细密,院中水痕一线线流过石阶。
“溪边有人修行?”
孙景安摆摆手。
“管他呢,姜家人来罗溪口又不是一天两天。”
青年笑道:“练剑最忌人多眼杂。若溪边主道有人,我们不如往南侧河堤去。那里临近边界,地方宽,也清净。”
孙景安一听能出门,立刻来了精神。
“好啊!”
孙景澄迟疑了一下。
“南侧河堤?那边离巡田阵脚远些,族长知道了要骂。”
孙景安不耐烦。
“你怕什么?我们两个入道修士,还能丟了不成?再说了,只是练剑,又不是去河东“”
孙景澄仍不大放心,目光扫过青年背后的布包。
青年像是看出他的犹豫,起身將布包提起。
“若两位觉得不便,便算了。”
孙景安最受不了別人这样推託了。
他立刻道:“去!”
说完,他回头看向屋里的僕从,神色一凶。
“今日我们从后门出去,你们不许乱说。谁敢往族长那里多嘴,我拔了他的舌头。”
几个僕从脸色一白,连忙称是。
孙景澄皱了皱眉,想了想,补了一句:“也不许嚇他们,若族长问起,就说我们去东边水田看阵旗。”
孙景安嘟囔道:“你就是麻烦。”
孙景澄瞪了他一眼。
“你才是迟早要被族长打死。”
二人一边拌嘴,一边跟著青年从后门溜了出去。
春雨落在瓦上,细密无声。
那青年走在前头,灰白短袍被雨水打湿,背后布包纹丝不动。
罗溪口溪边。
姜守山盘膝坐在一块湿冷青石上。
——
春雨落在溪面,点出一圈圈涟漪。
远处有人披蓑衣挑水,有人牵牛兽过桥,声音到了姜守山身周十丈,便像被压低了许多。
雨落得慢,溪流流得也慢。
姜守山闭著眼,掌心虚按在膝上。
一缕的冬至灵力从他周身散开。
冬至之法,寒只是表象。
冬至所取的是一岁阳气潜藏,万物归根,生机沉於地底的那一刻。
穀雨使生机发,春分使阴阳平。
而冬至,是让一切躁动之气缓缓归寂。
姜守山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这一点。
他的刀法本就沉寂。
如今得了冬至之气,刀意便更像深冬里冰住的河面下的一股暗流。
一旦入体,便能让敌人经脉中气机一点点迟滯凝固。
姜守山抬起手。
溪边一片新落的嫩叶被风吹来,尚未落到水中,便在半空微微一顿。
翠色微敛,叶身垂下,轻飘飘落在石上,再无半分春意。
姜守山睁开眼。
他看著那片叶子,眉头微皱。
还不够。
冬至若只用来压慢气机,终究不算真正成法。
若能再进一步,將敌人体內一瞬生发之机尽数逼入“藏”的状態,那么斗法之时,一刀落下,便能断其气机。
南边河堤闪过几道人影。
孙家那两个小辈正跟著一个灰白短袍的青年往南侧走。
那灰袍青年的余光一直盯著溪边。
他看见溪边雨势很奇怪。
十丈之內,春雨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住,落得迟缓,连溪水都不如別处活泛。
韩家给的消息没有错,姜守山確实已经成了气候。
若此人常驻罗溪口,只能先想办法让他离开,或者让他来不及出手。
青年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掛起笑。
孙景安已经迫不及待。
“哥,快点啊,教我那个一剑破万法的招式。”
青年笑道:“哪有什么术一上来便能破万法的。”
他走到河堤边,解开身后布包。
布层一圈圈散开,里面露出一柄无鞘长剑。
剑身灰白,不见华光。
孙景安看得眼睛发直。
孙景澄也忍不住凑近了些。
青年单手握剑,隨意往前一指,剑尖停在雨中。
细雨落上去,竟顺著剑身两侧分开。
他笑了笑。
“先学握剑。”
孙景安一怔。
“就这个?”
青年道:“连剑都握不稳,谈什么剑修。”
孙景安还想抱怨,孙景澄已经伸手接过一柄木剑,学著青年的姿势站好。
孙景安见他先练,也不甘落后,抢过另一柄木剑。
青年站在雨中,耐心指点二人,偶尔出声纠正。
只是他眼角余光,始终隔著雨幕,若有若无地落向溪边那道沉默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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