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北四处水纹同时合拢,竟將钱仲石一行人反扣在了水口田边。
钱仲石脚步猛地一顿。
他终於变了脸色。
姜承寧依旧站在远处,没有靠近半步。
他抬手,一道浅薄灵光自袖中飞出,只远远试探钱仲石身外护体灵光。
钱仲石强行压下心头惊怒,冷笑道:“姜承寧,你倒是谨慎。”
姜承寧没有答话。
钱仲石看著四周重新升起的阵光,终於撕破了脸。
“好,好,好。”
“便是你步步算得清楚又如何?”
他身上练气五层巔峰的气机骤然压开,护体灵光泛出一层暗青色。
“修为高你一层,便是能压你一头。”
“我今日便看看,你姜承寧躲在这些阵光牌符后头,能不能躲一辈子!”
钱仲槐也怒喝一声,掌中水煞再度凝成一道长刃,狠狠斩向三垣听风牌。
闻知白脸色微白,三面木牌同时震颤。
陈老鸦催动古镜,煞气翻涌,却也只能压住钱氏几名低阶修士,难以真正逼退两名五层。
就在此时,阵外远处忽有数道气机升起。
姜承寧抬眼看去。
罗溪口外的芦苇盪中,竟又走出一行修士。
为首两人同样是练气中期。
一人身材矮胖,穿著土黄色短袍,手中握著一根黑木杖,四层修为。
另一人面容阴瘦,腰间掛著三枚兽牙符,五层修为。
孙景修脸色一沉。
“河东杜家。”
韩家麾下第二附族。
钱家正面破阵,杜家后方接应。
两族竟是早已约好,要里应外合,趁姜雨禾不在,一举打穿罗溪口大阵。
钱仲石看见杜氏两人出现,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姜道友。”
他抬手擦去嘴角一点血跡,语气森冷。
“你等我作恶。”
“我又何尝不是在等你把人都叫出来?”
杜家那名矮胖修士抬起木杖,重重往地上一点,黑泥翻涌。
一道浑浊土水煞气沿著罗溪口外阵纹暗处钻入,竟要从外侧反污闻知白重新撑起的四符阵。
另一名阴瘦修士则摘下腰间兽牙符,三枚兽牙同时亮起幽光,化作三道尖锐黑影,直奔大阵而去。
阵光內外,同时受敌。
钱仲石原本被重新扣入阵中,脸色难看至极,此刻见杜氏二人从外侧动手,神情终於稍缓。
他立刻喝道:“聚在一处,先破阵!”
钱氏修士闻言,纷纷往钱仲石与钱仲槐身后靠拢。几名低阶修士不再分散衝杀,而是取出符籙、打出术法,一併往阵纹薄弱处打去。
四符阵才刚刚合拢,本就借的是罗溪口残阵之势。
如今受到两面夹击,阵光顿时明灭起来。
闻知白的听风牌为防御法器,陈老鸦古镜中涌出的煞气虽然凶狠,却更多是压制钱氏低阶修士。
这煞气真要对上钱仲石、钱仲槐这两个五层修士,只能做些干扰。
钱仲石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只与钱仲槐一左一右挡住闻知白和陈老鸦的牵制,护著身后钱氏修士不断轰击阵纹。
破开罗溪口大阵,打穿姜家此地布置,让所有人都知道姜雨禾不在,姜家也没有想像中那般可怕。
只要这一点成了,韩、卢二家往后便有无数手段压上来。
姜承寧站在阵中,神情仍旧镇定自若。
他在飞快思索。
若今日只有钱家,凭罗溪口大阵、闻知白的三垣听风牌、陈老鸦的古镜,再加上自己命闻知白提前埋下的四符阵,便可慢慢將钱氏拖死在阵中。
哪怕不能全杀,也足以重创钱氏,使其几年內再难伸手。
可钱家並非孤身而来。
韩家麾下两大附族,钱家在明,杜家在暗。
对方同样准备了第二手。
钱家若成,便破阵杀人。
钱家若败,杜家便外侧接应,里应外合破去围阵,就算姜家还有外援,也至少能將钱家救走。
韩、卢家,多半也在看。
他早已吩咐人去请罗启堂与罗家残余修士。
罗家如今归入姜家,以路程算,此刻也该快到了。
除此之外,他还派人往青梧台顾氏递了信。
姜家名义上是顾氏附族,韩家附族与姜家在罗溪口大规模爭斗,顾氏无论如何都该出面调停。
哪怕顾氏不愿为姜家真下场,只要派人过来,说一句“到此为止”,韩、卢两家后续便不得不暂缓。
只要能拖过一季,等姜雨禾从燕闕南境归来,局面便有转圜。
但顾氏迟迟没来。
姜承寧抬头看向远处青梧台方向,没有任何顾氏修士现身的跡象。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正常来说,顾氏这时候已经该到了。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该有人出面。
罗溪口阵光又是一震。
杜氏那名矮胖修士木杖再度点地,黑泥煞气顺著水渠钻入,几乎要把东侧一根阵旗彻底污透。
闻知白闷哼一声,第二枚铜牌急转而下,將那道黑泥煞气压住。
钱仲槐趁机一刀水煞斩来,第一枚铜牌被震得往后倒飞数尺。
钱仲石大笑一声。
“姜承寧!你还要躲到几时?”
姜承寧没有理会他。
他看向孙景修。
孙景修脸色微变,始终守在姜承寧身侧。
姜承寧道:“守住我身后。”
孙景修立刻点头。
“是。”
话音刚落,罗溪口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罗启堂到了。
他带著几名罗家修士,从內侧阵门快步冲入。罗启堂面容苍老许多,一身练气四层巔峰的气机却越发深厚。
他一入阵,先看见阵中钱家,再看见阵外杜家,眼中顿时浮出血色。
“好,好!”
罗启堂声音发哑。
“当年罗溪口遭祸,你们这些河东附族又怎会毫无反应,只在岸上看著。”
“今日还敢来分罗家的水!”
罗启堂抬手祭出一枚黑色短钉。
那短钉带出一线阴寒水光,直奔钱氏低阶修士而去。
钱仲石不得不分心挥袖挡住。
罗家残余修士也纷纷入阵,展开廝杀。
局面顿时一变。
钱氏原本要集中人手从內破阵,如今被罗启堂这练气四层巔峰一衝,低阶修士顿时乱了阵脚。
钱仲石与钱仲槐既要挡闻知白,又要护住钱氏族人,还要协助阵內破阵,压力陡然大了许多。
闻知白抓住机会,三枚玄青铜牌忽然一齐亮起。
风声穿过水口。
牌中星纹像听见了什么,微微一转,竟將钱仲槐掌中水煞引向一侧,撞在钱氏自己打出的几道符火上。
轰!
符火炸开,钱氏两名低阶修士狼狈后退。
陈老鸦趁势催动古镜。
灰黑煞气如浪扑出,捲住其中一人的脚踝,那修士惨叫一声,护体灵光被煞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钱仲槐怒吼一声,一刀斩断煞气,將那人拖回身后。
“族长!”
钱仲槐声音压得极低。
“不能再拖!”
钱仲石自然知道不能再拖。
可阵外杜氏也没能立刻打穿四符阵。
闻知白那三枚铜牌太烦,罗启堂又来得太快,姜承寧更是从头到尾不靠近,只远远以低阶术法牵制拖延,半点不给他搏命突杀的机会。
钱仲石心中烦躁,却也知道今日已经骑虎难下。
他若就这么退,钱家破阵袭杀的罪名坐实,罗溪口却没打下来。
到时顾氏、承天宗若要追究,钱家还要被推出来背锅。
若继续打,姜家似乎还有后手。
他目光扫过阵內眾人,忽然冷声道:“姜承寧,你真以为多了一个罗启堂,便能留下我钱家?”
姜承寧仍旧不答。
他抬手放出一道水箭。
那水箭术法只是练气低阶常见之术,落到钱仲石护体灵光上,只盪开一层细纹。
钱仲石被他这种不急不躁的试探激得火气更盛。
“你这点修为,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他忽然一步踏出,练气五层巔峰气机尽数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