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基?”这位他的同乡兼室友咂咂嘴,朝著一个方向努了努,
“那小子昨儿揣著钱,说著要去『钱生钱』,一头扎进了拉斯维赌场。”
“昨晚到现在都没回来呢,多半是赌昏了头。”
冈特的脸色至此终於彻底难看起来,“他和我说的可是去马戏团看攒劲的节目。”
“谢谢你的消息,”格林简短地道谢,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冈特则是拉著还没反应过来的丹娜,赶紧跟上。
“这个可恶的马尔基!”
刚走出巷口,冈特便忍不住骂道:“他的嘴就像炼金术士的广口烧瓶!”
“在码头区这种地方,把得了珠宝的事情到处嚷嚷,他脑子里装的是下水道的污水吗?”
格林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再度加快了脚步,朝著拉斯维赌场的方向前进。
但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脸上神情也不復刚才安抚冈特时的平和。
“或许…他只是跟相熟的同乡吹嘘几句。”
被冈特盯得受不了的格林再度出声安抚,只不过语气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小队短暂陷入了沉默。
在赶路的间隙,格林开始復盘前天傍晚下水道遭遇鼠王后的种种细节。
在鼠王出现时,马尔基的惊慌失措与本能退缩。
在战斗结束时,他第一时间扑向散落的珠宝的贪婪。
在家里分赃时,面对冈特提出自己先挑的提议,他那一闪而逝的犹豫和不甘。
这些画面碎片闪过,拼凑出一个大家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作为朋友兼战友的马尔基,在利益和危险面前暴露的本质是胆小、短视且唯利是图。
小队获得珠宝的消息,恐怕…远不止他那位同乡知晓。
突然一股不安涌上格林心头。
他隱隱觉得,马尔基的大嘴巴,恐怕已经给他们埋下了祸根。
…...
…...
拉斯维赌场位於码头区与皇后区交界处一个相对『繁华』的地段。
那是一栋装饰浮夸的巴洛克式建筑。
即使在白天,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囂声浪。
门口站著两个目光凶悍,腰佩武器的守卫。
其中一人询问过格林来意后,特意嘱咐道:“別惹事,我不想惹上麻烦。”
隨后推开了赌场那扇厚重、雕著骰子与扑克花纹的大门。
三人走进赌场,一股混杂著烟味、汗味、酒味以及狂热欲望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格林一行人皱著眉,在拥挤的人群和一张张赌桌间穿行。
丹娜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冈特则是从汉斯酒馆出来后就一直黑著脸。
很快,在一张围满了人的21点牌桌旁,他们找到了目標。
然而此时面前已有一小堆筹码的马尔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荷官发牌的手。
他满脸通红,显然赌得正起兴。
格林刚想上前叫他,牌桌旁一个眼尖的赌徒却先认出他和冈特,立即怪叫起来:
“嘿!快看!二位一定是马尔基的队友,对吧?”
那人嗓门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怎么,发了笔横財,也想来拉斯维试试手气?你別说,这两天马尔基手气正旺,一起玩两把啊!”
这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哟,真是他们!昨天马尔基说了,他们仨干掉鼠王发了笔小財。”
“就是就是,说是卖了批不错的珠宝呢!”
“马尔基,你那俩有钱兄弟来了,你也不打声招呼?”
“来来来,两位兄弟,坐下玩两把,赚了钱不享受享受多可惜啊。”
各种起鬨、怂恿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围赌徒们贪婪、羡慕、审视的目光不断匯聚而来。
格林与冈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马尔基这个大喇叭,不仅告诉了同乡,还在这鱼龙混杂的赌场里大肆宣扬!
冈特黑著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头看向格林,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格林!我在外边等你!”
说完,他一把拉住还在状况外,被周围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的丹娜。
粗暴地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赌场。
这时,牌局正好结束。
荷官平静地宣布:閒家21点,庄家爆牌,閒家贏。
马尔基面前的筹码又高了一小截。
他眉开眼笑,兴高采烈地收拢好筹码后,才注意到牌桌旁的骚动,以及站在骚动中心的格林。
“格林?”
马尔基有些意外,但贏钱的喜悦仍占据主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找我有事?”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语气隨意,仿佛刚才冈特的离去和他没有半点关係。
看到马尔基这副沉迷牌局的赌棍模样,格林內心的不满和失望愈发强烈。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我们註册了个冒险者小队,刚接了个討伐哥布林巢穴的委託,在城郊的灰铁矿附近,要不要一起来?”
“冒险者小队?討伐哥布林巢穴?”
马尔基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惊讶。
他下意识地看向面前那堆贏来的筹码,显然这花花绿绿的玩意儿要比什么去矿洞討伐哥布林更有吸引力。
於是二人的对话陷入短暂的停滯。
就在马尔基犹豫不决之时,旁边等的不耐烦的赌徒开始催促:
“喂!马尔基,发什么愣呢?还玩不玩了,赶紧下注啊!”
“就是,磨蹭什么呢?”
牌友的催促像是给了马尔基一个绝佳的台阶和藉口。
他立即將注意力转回牌桌,仿佛格林刚才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马尔基对著格林的方向,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眼睛却紧盯荷官洗牌的动作,敷衍道:
“格林,这事儿吧…嗯,不急…过两天,过两天我再给你答覆,好吧?现在正忙著呢。”
“哎!下注下注。”
尊重他人选择,於是格林並未多说什么。
只是他心中最后那一分耐心和期望的火苗,仿佛被马尔基摆手带起的风吹灭了。
自己的小队,需要的是能在生死关头託付后背的伙伴。
而不是一个在危险面前退缩,因口风不严而可能招致祸患的赌徒。
格林无声地嘆了口气,伸手轻拍马尔基肩头。
语气带著一种事已至此的释然:“…好吧,马尔基,祝你好运。”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向赌场那扇象徵墮落与沉沦的大门。
直到格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赌场门口,马尔基的目光也始终没离开过那张小小的牌桌。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荷官手中翻飞的纸牌上。
对格林离去时的失望,以及那句告別语中蕴含的深意,浑然不觉。
筹码的碰撞声和赌徒的喧譁,很快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