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侧的星见神社在月光的沐浴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死寂的破败感。
通往主殿的青石台阶正中央,有一个清晰下陷的脚印。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皮鞋残印,边缘极其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咒力摩擦留下的焦灼痕跡。
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咒力残秽,乾净得就像是泥土天生凹陷下去了一块。
“哎呀,真是不速之客留下的最完美的『无罪证明』呢。”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低头看著那个脚印,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弧度。
家入硝子却並未关注那处怪异的痕跡,她的视线越过长满青苔的荒凉石灯笼,投向了里侧主殿那扇微微敞开的旧木门缝隙。
在那里,两个小小的脑袋正一上一下地从阴影里探出来,怯生生地打量著这四个突然闯入的高专不速之客。
正是先前在繁华闹市中,硝子顺手投餵过特色甜点的那两个小女孩。
硝子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低声道:
“那根传闻中的特级咒物手指刚刚被强行夺走,这两个孩子居然没有受到多大的惊嚇,甚至还敢待在最里面的正殿里?”
一旁的夏油杰撩了下头髮,“因为这里面还有第二层结界。”
一层结界里面还有一层,搁这套娃呢?
陆平揉了揉连续作战后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不想再思考,“外层结界在不被破坏的情况下被入侵,而內层结界却无法被入侵,是什么原因?”
“管他的,走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五条悟没有搭理后面討论的几人,迈步径直往正殿方向走去,脸上还掛著一副明显的假笑,一边走一边挥手。
从入口处的漆红色鸟居出发,越过参道一半距离的时候,异变突生。
“duang~”
五条悟迎面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墙壁,发出明显的声响。
“原来是这样,这是一种古老的结界术,它设立的筛选规则並不是常规的『咒力审查』,而是『身份限定』——
也就是说,除了这两个小鬼之外的任何人,都会被拒之门外。”
夏油杰隨后也走了上去,伸手按在前方,周围空间也泛起阵阵涟漪,却依旧稳稳挡在前方。
“虽然不知道取走宿儺手指的人是通过什么手段达成的,但对方应该无法直接进入这內层的结界中。”
“更何况,那傢伙的目標自始至终都异常明確,拿了宿儺的手指就走,根本没打算在无关紧要的平民身上浪费时间。
否则的话,只要他在第二层结界前耽搁哪怕半分钟,现在恐怕早就被我和杰堵死在里侧神社的出口里了。”
五条悟转头看向立在参道中央的一座破旧的小巧神龕,里面正空空如也,內部残留的浓郁咒力波动毫无疑问正是长年收容特级咒物的宿儺手指所致。
家入硝子和陆平跟在两人身后,慢悠悠走到神龕旁边。
似乎是认出了家入硝子那张熟悉且带著温和笑意的面孔,两个小女孩在不远处的门后迟疑了片刻,终於缓缓推开木门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黄髮捲毛女孩虽然年纪尚小,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灵动与戒备,她挺起胸膛,用清脆的声音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
“大姐姐好……我叫大连寺铃音。她是星见怜。”
隨著她的介绍,躲在她身后的黑髮女孩微微缩了缩肩膀。
这个叫星见怜的小姑娘身材比大连寺铃音还要高出足足半个头,看起来有些单薄瘦削,身上那件旧巫女服的袖口甚至有些起毛髮白。
那张苍白病態的精致小脸上写满了怕生,轻轻拽著大连寺铃音的衣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不敢与外人对视。
“大连寺和星见吗……真是古老的姓氏。”夏油杰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自语。
五条悟则已经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翻盖手机,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飞速盲打,给高专的辅助监督发去定位简讯。
他一边通知相关负责人立刻赶过来处理现场残留的咒力残秽,一边迈开长腿走到两个女孩面前蹲下身来。
那高大的身躯即便蹲著也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墨镜后的双眼微微一扫,便在两个女孩的体內看到了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惊人的咒术师潜质。
五条悟挑了挑眉,用一种近乎拐骗小孩子的隨意语气问道:“喂,小鬼们,这间神社的当代负责人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就让你们两个小不点在前面顶著?”
大连寺铃音闻言,原本灵动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咬了咬嘴唇低声道:“爷爷……星见神社的宫司大人,在一周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听到这个回答,高专三人组皆是一静。
五条悟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六眼之中清晰地倒映出两个女孩体內那近乎快要满溢出来的术师天赋。
如果將她们这些被神社收养的孤儿,留在这种已经失去庇护的荒凉神社,迟早会被黑市的诅咒师或者野生咒灵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当即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跟我们回东京高专吧。虽然那地方也是个无聊的牢笼,但至少有足够强的傢伙能把你们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咒术师。”
然而,还没等大连寺铃音回应,一直缩在后面的星见怜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拼命地摇了摇头。
她那攥著大连寺铃音衣摆的白皙小手猛地一紧,虽然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一抹异乎寻常的执拗:
“不离开……我要守著爷爷的神社,这里是怜的家。”
大连寺铃音也顺势张开双臂挡在星见怜身前,扬起下巴倔强地看著五条悟:
“怜不想去的地方,我也不去!我们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而且……而且我的术式也很有用的!”
看著这两个小傢伙摆出一副隨时准备拼命的架势,五条悟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站起身来耸了耸肩:
“切,真是不识好人心的小鬼。隨便你们好了,老子可没有强迫別人当咒术师的爱好。”
培养计划暂时作废。
一旁的家入硝子无奈地嘆了口气,走上前去温柔地揉了揉大连寺铃音那头有些蓬鬆的黄色捲髮。
她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钱包,对著夏油杰和五条悟晃了晃:
“既然不打算走,那至少得保持联繫。你们在这里等辅助监督,我带这两个孩子去附近的商场买两部手机,顺便办好高专內部的紧急联络號。”
半个小时后,完成了现场初步交接的高专四人组踏上了回程的电车。
此时已是深夜,摇晃的车厢內空无一人,冷白色的萤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五条悟將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东京夜景,突然偏过头开玩笑道:
“说起来,陆平,那个叫大连寺铃音的黄髮捲毛小鬼,体內的咒力流动方式跟你有点像呢。她的精神能量对外界物质的侵蚀和加持极其敏锐,如果老子没看错的话,那孩子以后大概率也会觉醒某种操纵外物的『式神使』术式吧。嘖嘖,到时候你可就有个小师妹了。”
陆平神色沉静地坐在长椅上,体內的三尸正在缓缓消化著之前残存的焦虑情绪,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当四人终於穿过静謐的山道,回到沉浸在夜色中的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时,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凌晨三点。
连续的恶战与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眾人都有些疲惫,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各自返回了宿舍。
陆平推开自己那间陈设简陋的单人房间,反手锁上房门。
他没有开灯,只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洒在木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有些扭曲的黑色阴影。
刚准备盘膝坐下调理体內因吸收过多庞杂情绪而有些躁动的三尸咒力,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一刻突兀而急促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陆平眉头微微皱起,掏出手机按下亮屏键。
在冷蓝色屏幕光的映照下,一条来自【禪院直毘人】的简讯进入眼帘。
信息极其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废话:
【速回禪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