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握著那把漆黑的弩弓,不紧不慢地跨出门槛。
他手腕一抖,沉重的弩弓在指尖转了三个圈,稳稳落回掌心。
这件兵器表面冰凉,却与他的咒力极为贴合,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守在门外的禪院扇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弩弓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忌库原本的存货,自己每天清点,从未见过如此威能的咒具。
大概率是歷代家主的私人收藏,属於【十影系列咒具】。
为什么会出现在忌库之中?
禪院家有个歷史悠久的习惯,一旦家族中诞生十影术师,此人大概率就会成为下一任家主。
久而久之,家族高层便开始收集、打造专门適配十影术式的武器,代代相传。
这些咒具的特殊之处在於咒力的『共鸣』。
使用者的咒力与咒具的咒力波动越接近,契合度就越高,越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普通的咒具虽然也能凑合,但终究不如这些专属兵器顺手。
而陆平手里的这把【贯牛之角弓】,在歷代十影咒具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这把弓使用了特级式神“贯牛”作为素材,虽然它名义上被评定为一级咒具,但如果论及纯粹的杀伤力,它甚至超越了部分特级咒具。
禪院扇死死盯著那把黑色的弩弓,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没料到直毘人会把这种家传的宝贝拿出来,送给一个区区的二级术师。
在他的印象里,陆平不过是个咒力微弱的旁支,能够觉醒十影,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这种废物都能觉醒十影。”
禪院扇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嫉妒,“要是这术式生在我的身上,家主的位置哪里轮得到直毘人。”
联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真希和真依,天赋比眼前的陆平还要差劲,禪院扇的心態几乎要在这一瞬间失衡。
但他到底是参与过家主权力斗爭的老油条,面部的肌肉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便迅速恢復了那副刻板、顺从的面孔。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禪院扇在心中冷哼。
他认定陆平的微薄咒力决定了上限,二级术师大概就是这小子的终点。
唯有他自己,才应该是下一代家主的继承人。
强大的咒具,应该属於真正的强者。
禪院扇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陆平,出库物品需要走家族的登记流程。你先去外面的庭院散散步,两刻钟后再回来取。”
“好。”陆平淡淡回道,放下弩弓,转身朝外走去。
他在忌库外的青石小道上慢悠悠地晃荡,前方的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呼喊声。
陆平走过去,看到了两个扎著短辫的小女孩,正是童年时期的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
真依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正追著姐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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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走过来的陆平,两个小傢伙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这位高专回来的兄长。
陆平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颗圆滚滚的石子,准备投入湖水中。
他手指微动,石子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两姐妹眨巴著眼睛,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围著他咯咯直笑。
而此时,忌库內部。
確认陆平已经走远,禪院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木案上。
砰的一声,木案上的茶盏震动。
“没用的东西!”禪院扇转过头,对著跪在一旁服侍的妻子怒骂,
“生出两个没有天赋的废物,让老夫在家族里抬不起头!”
他的妻子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禪院扇发泄完怒火,转头看向那把漆黑的【贯牛之角弓】,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接著快步走到旁边的普通武器架前,取下一把同样是一级规格、但威力平平的长弓。
他熟练地將牛角弓调包,把那把普通长弓塞进厚重的礼盒里,用红绳仔细扎好。
“老夫这是为了维护禪院本家的利益。”禪院扇冷笑一声。
他就是要噁心一下陆平这个外人,不能让好东西落在一个旁支手里。
然而,禪院扇不知道的是,忌库侧面的迴廊阴影里,一双眼睛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十五岁的禪院直哉正靠在柱子旁,手里握著短刀。
他本想在这里练习一下“投射咒法”的步法,却没料到撞见了这一幕。
直哉看著禪院扇调包的动作,眉头紧紧皱起。
在他眼里,陆平是觉醒了十影法的强者,是家主认定的、值得他尊敬的兄长。
而禪院扇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简直是下作。
直哉冷哼了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朝著家主的大殿奔去。
正厅內,禪院直毘人依然没个正形地靠在软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闷酒。
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禪院直哉急匆匆地跑进来,单膝跪地,將刚才在忌库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父亲,扇叔父把陆平哥的咒具给调包了!”
直毘人听完,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手里的酒壶动都没动。
“调包就调包了吧。”直毘人抿了一口酒,语气很是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以陆平现在的实力和眼界,在库藏里顶多也就能找到一些中规中矩的货色。
扇那傢伙就算再怎么折腾,换进去的也必然是一级咒具。
只要是一级咒具,对现在的陆平来说就完全足够用了。
虽然陆平觉醒了十影法,未来有可能成为家主,但那终究只是未来的“潜力”。
论及当下的战力与家族局势,身为一级术师的禪院扇,显然比现在的陆平更重要。
直毘人作为家主,必须权衡各方利益,保持底下人的心態平衡。
如果他现在过度偏袒陆平,反而会激起本家人的反弹,导致陆平被变本加厉地排挤。
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这小子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禪院直哉並不知道父亲脑子里转过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咬了咬牙,大声补充道:
“父亲!那不是普通的咒具!刚才陆平哥走进仓库的时候,里面爆发了一股极强的咒力波动!”
直哉抬起头,神色认真:“忌库门口有隔绝结界,外面的人感觉不到。但我当时就在里面,那股咒力波动非常狂暴,几乎要从仓库里溢出来了!”
直毘人喝酒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一般的咒具,哪怕是一级,也绝对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那是具有某种特性的特殊兵器。
“他拿的是什么弓?”直毘人放下酒壶,声音低沉了下去。
“是一把没有弓弦、两端由漆黑巨角製成的长弓。”直哉如实回答。
轰!
空气中传来一记剧烈的轰鸣。
禪院直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狂风颳过,主位上哪里还有老家主的身影?
只剩桌上的酒壶还在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