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虽然『看』到了羂索朝向包厢的笑容,但却没有打算马上回应。
对方坐在这里,不为杀戮,而像是在...观测?
难道是为了近距离地观察这场由她间接促成的戏剧,后续会產生怎样的余波?
“想什么呢?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耳边突然传来清冷的女声。
陆平把视线重新聚焦。
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停下了和千椿的交谈。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著乾净的公筷,夹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雪花和牛,精准地投餵到了陆平面前的空盘子里。
医疗专家的眼神总是带有某种看穿人心的洞见。
“虽然这次的任务確实有点离谱,高层那些老傢伙的做派也足够噁心。但既然活著回来了,就別想这么多了。在这一整个星期里,你的任务就是养伤。”
硝子语气慵懒,带著点过来人的劝诫意味。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放空大脑,多吃点肉,把消耗的脂肪和蛋白质补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肉烤好了不吃,是会变凉的。”
陆平看著盘子里那块还冒著热气的牛肉,心里一暖。
同伴的关心,总能在这种充满算计的咒术世界里,提供一丝真实的温度。
他没有反驳,拿起筷子,將牛肉送入口中。
油脂在口腔中爆开。
满足感顺著味蕾传递到大脑。
如果对方的目的真的是『观测』。
那么,这个包厢里,究竟谁才是那个值得她亲自下场、隱藏气息来暗中观察的『实验体』?
陆平一边咀嚼,一边开始做排除法。
首先是夏油杰。
千年难得一遇的『咒灵操术』持有者,能够高效地降服並驱使咒灵。
这无疑是个极具战略价值、潜力无限的选择。
但在蛇骨村的陷阱中,对方已经完成了对杰的摸底测试。
杰的战斗方式、咒力总量、甚至在绝境下的心理抗压能力,应该都已经被那双躲在暗处的眼睛记录在案。
对於一个已经收集完数据的样本,没有必要再大费周章地跟踪到烤肉店来进行二次观测。
排除一个。
其次是家入硝子。
掌握著反转术式,並且能够將治癒能力外放。
这种能力在整个咒术界都堪称凤毛麟角,稀有度极高。
但稀有並不代表具备改变时代的顛覆性。
羂索渴求的並非治病救人,而是禁忌研究。
排除两个。
至於坐在自己身旁,正抱著半碗米饭努力乾饭的加茂春花。
这小丫头只是个刚刚觉醒了微弱咒力、能够看见诅咒的普通人。
如果对方真的对这个小女孩感兴趣,在蛇骨村那片废墟里,隨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人掳走,何必等到现在?
排除第三个。
那么,剩下的目標就不多了。
加茂千椿?
陆平瞥了一眼对面脸颊微红、正大口喝著扎啤的学姐。
千椿继承的是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祖传术式——『赤血操术』。
这套操控血液的术式虽然强大且全面,但在歷史长河中,早就被研究得透透的了。
更何况,从已知线索的拼凑来看,
那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曾经在一百多年前,占据过加茂家某位先祖——加茂宪伦的身体。
不仅如此,她还顶著加茂宪伦的名號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最终製造出了那九个被称为特级咒物的『咒胎九相图』。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谁对加茂家的赤血操术理解最深......
不是现任的加茂家主,而是外面那个正在吃烤蔬菜的女人。
对於自己亲手玩剩下的东西,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未知』和『乐趣』。
再次排除。
逻辑的链条一环扣一环,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当所有的错误选项都被剔除后,剩下的那个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都是唯一的真相。
陆平手里夹肉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
杰、硝子、春花、千椿。
都不是。
这场饭局里,唯一一个超出了常规逻辑、在蛇骨村展现出破格战力、且意料之外的存在……
是他自己。
对於那个追求未知的老怪物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脱离了原定剧本、发生异变的不可控因素,更值得玩味呢?
陆平缓缓放下筷子,將后背彻底贴靠在椅子的软垫上。
一种被毒蛇锁定的微凉感从脊椎骨悄然升起。
但这股凉意並未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激发了体內蛰伏力量的某种共鸣。
体內三尸感受到宿主的情绪波动,再度活跃起来。
不用再猜了。
这特么就是冲我来的。
察觉到公共区传来的隱蔽视线,陆平不惧反笑。
该来的总会来的。
坐在对面的加茂千椿此时已有几分微醺。
她端著酒杯,大方地递了过来,“来,干一杯。”
陆平没有拒绝。
他顺手接过了对方还没喝过的那杯冰镇啤酒。
在几人疑惑的注视下,陆平將啤酒倒入自己面前那只空著的不锈钢水杯中。
紧接著,在夏油杰诧异的目光里,他直接將这只水杯放在了正在燃烧的炭火烤架上。
暗红的木炭散发著高温。
杯底与铁网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过数秒,杯中的啤酒便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温度被迅速拔高。
估摸著到了微热的程度,陆平拿起旁边的烤肉钳,稳稳地將水杯夹回桌面上。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莫名的沉稳。
夏油杰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夹子。“没想到你还是个讲究人。”
陆平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家入硝子在一旁单手托腮,出言打断。
“喝温酒起码比喝冻过的啤酒要更健康一些。”
加茂千椿则有些不以为然。
她再次端起面前的冰镇啤酒,一口灌下大半。
“放心吧,我热得很。”
陆平看著桌面上的温酒,並未立刻饮用。
他缓缓站起身,“先不急著喝,我去个厕所,马上回来。”
与此同时,隱藏在体內的『三尸』在主人意志的催动下,开始疯狂运转。
充沛的咒力如同大江大河般奔涌,在暗中积蓄著力量。
陆平跨出包厢的木质拉门,外界的喧囂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坐在公共区域角落里的美少妇也款款起身。
她顺手挽起椅背上的米色风衣,迈著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少年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通往洗手间的狭长过道。
这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厚重的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
隨著深入,周遭的食客交谈声逐渐远去,行人越来越少。
直到拐进一处四下无人的幽静拐角。
身后的优雅少妇加快了脚步,额前的碎发隨之晃动。
那双温顺的眼眸中,此时盛满了浓郁的探究与好奇。
她踏前一步,伸手拍向前方少年的背影。
“你好?”
少妇红唇微启,轻柔的问候语刚吐出口。
走在前面的陆平猛地转身,积蓄已久的咒力瞬间爆发,亮出早已摆好的双拳重叠姿势,口中诵出震耳欲聋的咒词:
“布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