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图上標註了一个红点。太平洋中部,水深三千八百米。
“深蓝七號最后已知位置。”王鑫栋说,“九科刪除了我的深层探测数据,但声吶日誌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后门——我自己编写的。日誌显示,深蓝七號失联前最后一条记录並非求救信號。”
“是什么?”
王鑫栋直视他的眼睛。
“是一条航线。从失联坐標出发,向西南方向,航速七十节。”
七十节。那是亚特兰蒂斯级潜艇的极限航速。
“深蓝七號並非失联。”王鑫栋说,“它是被带走了。”
姚翀凝视海图上的红点。
“你找刘攀何事?”
“我需要一个能『看见』的人。”王鑫栋说,“声吶找不到那艘船。但刘攀——他闭眼能感知一千二百米外的异常。或许他能看见更多。”
“你要搜寻深蓝七號?”
“那艘船上载著我公司三分之一的深海探测设备,以及六名我亲自招募的船员。”王鑫栋收回终端,“我不会拋弃我的人。”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告诉刘攀——如果他愿意,鑫蓝海洋的船隨时可以启航。”
姚翀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衣袋中,那枚灰白色球体仍在微微脉动。
4.2赫兹。
与底噪同频。
与他掌心那空心圆同频。
回到基地后的第四个小时,姚翀被传唤至简报室。
房间狭长,冷白光均匀洒在金属桌面上。
沈倾辞坐在一端,面前摊开著数份文件。
沈若芷站在墙侧的显示屏前,上面滚动著水渍区的实时数据。
四队那名队员——
姚翀现在知道了他叫周延——
坐在靠门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像在等待审判。
“关门。”沈倾辞说。
姚翀合上门,在沈倾辞对面坐下。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四队作业服现场的照片,六套叠放整齐的衣物在乾涸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四队六人,生命信號於今日凌晨三时十七分完全消失。”沈倾辞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打磨过的金属,“监测站日誌显示,他们在消失前曾发送一条简短通讯:『它不动。我们在靠近。』
此后通讯中断,再无音讯。”
“尸体呢?”姚翀问。
“没有尸体。”沈若芷转过身,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另一组数据,“现场无生物组织残留,无血跡,无任何物理痕跡。只有衣物和身份卡。就好像他们从衣物中蒸发了。”
“不是蒸发。”姚翀说,“是被『解构』了。”
周延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姚翀从衣袋中取出那枚灰白色球体,放在桌上。
球体仍在以稳定的4.2赫兹脉动,暗光在冷白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主权体通过修改局部物理常数实现存在。”他说,“在常数稳定的区域——湿区——它们只能以投影形態出现,因为它们的『代码』与我们的现实不兼容。
但在干区,常数本就紊乱,它们的『代码』可以部分写入现实。
四队踏入的瞬间,主权体碎片用自身的频率覆盖了他们所在区域的常数。他们的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从分子层面被重写了。衣物和身份卡是非生物物质,所以留了下来。”
“重写成什么了?”周延的声音发紧。
姚翀看向桌上的球体:“也许什么也不是。也许成了常数乱流的一部分。也许被『收纳』进了某个地方。”他想起掌心的空心圆,“就像数据被覆盖,原文件不復存在。”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显示屏上数据滚动的轻微嗡鸣。
沈倾辞打破寂静:“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姚翀看向她。
“你掌心的接口。”沈倾辞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今天你『校准』了主权体碎片。你是被动触发的,还是主动控制的?”
“当时是本能反应。”姚翀诚实地说,“但回来的路上,我尝试了。”
沈若芷走近一步:“尝试什么?”
姚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他闭上眼睛,集中意念於那个隱没的空心圆位置。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但隨著他回忆水渍区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与底噪频率共振的感觉——
掌心开始微微发热。
暗金色的光芒自皮肤下渗出,沿著掌纹勾勒出那个圆。圆心依然是空的,但圆环本身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光。
“底噪的频率是4.2赫兹。”姚翀睁开眼,看著掌心发光的圆,“但这不是唯一频率。在太平洋深处,我感受到过其他谐波。陈敦礼的代码能够『搭便车』,是因为底噪不是单一频率,而是一个频段,一个……谱系。”
他调整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光上。光晕开始微微波动,频率发生变化——4.2赫兹,4.5赫兹,3.9赫兹,4.8赫兹……光芒隨著频率变化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我能感觉到这些频率。”姚翀说,“但我还不知道怎么使用它们。今天在水渍区,是碎片本身的频率引导了底噪响应。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接口。”
沈倾辞注视著他掌心跳动的光,许久才说:“陈敦礼花了二十年编写底层代码。你只用了一天就掌握了『写入』的能力。”
“这不是掌握。”姚翀握拳,光芒熄灭,“这只是接触。就像摸到了电闸,不代表知道怎么布线。”他停顿片刻,“而且,我不確定这有没有代价。”
“代价?”
“刘攀的『视界』在扩大,但他的身体在恶化。王鑫栋的深海探测让他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陈敦礼的代码……”姚翀摇头,“任何与主权体对抗的能力,似乎都会反噬使用者。底噪也不例外。”
沈若芷在终端上快速记录,同时问道:“你能感应到其他碎片吗?除了你『校准』的这个?”
姚翀想了想,再次张开手掌。这次他没有尝试激活圆环,而是將注意力投向衣袋中的球体。那个被他“校准”的主权体碎片。他感应到它微弱的脉动,像一颗遥远的心跳。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通过碎片本身。
他看见一片灰白色的网格,在意识深处展开。
网格上有三个光点:一个明亮稳定,就在他身边——那是他口袋里的碎片。
另外两个黯淡模糊,在网格的边缘闪烁,其中一个的脉动频率异常紊乱。
“还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