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澈所蕴藏的潜力。
这样的男人,心智如妖,手段狠辣,意志如铁。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乱世,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绝对能一飞冲天。
他凭什么要屈居在自己这么一个孤苦无依、四面楚歌的寡妇手下当个下人?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去挡刀?
姜澈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梨花带雨的绝美面庞。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打怪爆系统经验。
他轻轻拭去了碧素眼角的泪水。
粗糙的手指划过细腻滑嫩的肌肤,让碧素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夫人。”姜澈郑重道,“这世上的锦上添花数不胜数,但雪中送炭却寥寥无几。”
“在我像条野狗一样,躺在泥水里等死的时候,是夫人你停下了马车。”
“你给我的那一碗不仅是饭,是命,更是尊严。”
“我姜澈此生,不信神佛,不敬天地。谁要杀你,我就杀谁。哪怕是修罗地狱,只要夫人一句话,我也会替你趟平。”
这些话,有五分是姜澈故意说的场面话,但配合著他此刻浑身是血的惨状,以及那坚定不移的眼神,杀伤力异常之大。
碧素痴了片刻,旋即扑入姜澈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避开他受伤的部位,將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姜澈没有动,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
半柱香后,碧素终於止住了哭泣。
她红著脸从姜澈怀里退出来。
“姜澈。”
“属下在。”
碧素站起身来,將散乱的秀髮挽在脑后,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那几具杀手的尸体:
“你伤得很重,还能走吗?”
“能。”
姜澈撑著大树站了起来。
“好。”碧素转过身,望著洛阳城的方向,“我们回府!带著这些人的信物,去找老太爷!我要看看,这沙家的天,到底是不是瞎了!”
……
两个时辰后。
洛阳沙府,主议事大厅。
“砰!”
家主沙天南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大案上。
大厅內,死寂一片。
管事、族老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厅中央的地上,放著一块沾著血跡的令牌。
那是代表著“邙山会”身份的信物。
而在令牌前方,碧素髮髻凌乱、衣裙破烂。
姜澈站在她的斜后方,半个身子缠满了染血的白绸,脸色苍白。
“放肆!”
沙天南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地上的令牌怒吼道:“光天化日之下,洛阳城外,居然敢截杀我沙府的当家主母!这是要造反吗?!这邙山会,是活腻了吗!”
沙天南的愤怒是真实的。
沙府好歹是洛阳首富,家族威严不容挑衅。
一个地下黑帮敢动沙府的人,无异於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看向站在一旁、低垂著头、浑身微微发抖的二儿子沙成功。
知子莫若父。
昨天才出了盐引被夺的事,今天碧素出城就遭到了亡命之徒的精確伏击。
连路线和时间都拿捏得死死的。
拦路抢劫?买凶杀人!
而能干出这种事,且有这种动机的人,除了眼前这个蠢货儿子,还能有谁?
沙天南感到一阵悲哀。
他悲哀於长子死后,偌大的家业竟然要交给这么一个心胸狭隘、手段拙劣、毫无底线的蠢物。
但他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挣扎。
碧素哀戚道:“公公,这令牌是从刺客头领身上搜出来的。若非我这隨从拼死相护,拼著重伤斩杀了那三名贼人,公公此刻看到的,便是儿媳残破的尸体了!”
此言一出,大厅眾人这才用惊讶的目光重新审视起站在碧素身后的那个隨从。
邙山会虽然不是什么大帮派,但里面的也都是些江湖好手。
他如此年轻,却能一人斩杀三名邙山会的刀客?
而且是在保护少夫人的情况下?
少夫人在哪找的这等人才?!
“素儿,你受委屈了。”沙天南安抚道,“此事,老夫绝不会善罢甘休!”
“来人!”
沙天南猛地转过身,厉声大喝。
“在!”沙府的护卫大统领立刻上前。
“立刻拿著我的拜帖,去洛阳城守军大营,请张將军派兵!再调集我沙府所有的高手!今夜,我要这邙山会上下鸡犬不留!”
“是!”大统领领命而去。
沙天南的杀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胆寒。
然而。
碧素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到了万丈深渊。
她静静地看著沙天南那张义愤填膺的脸,突然轻笑一声。
“呵呵……”
沙天南眉头微皱:“素儿,你笑什么?”
“没什么。儿媳只是觉得,公公雷厉风行,真不愧是沙家之主。”碧素微微欠身,“邙山会固然该死。可是公公……您难道就不想查查,那邙山会不过是一群拿钱办事的野狗。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胆子?又是谁给了他们我出城的路线和时辰?这握著狗链子的人,难道公公就不打算揪出来吗?”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將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了满头大汗的沙成功。
大家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沙天南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著碧素,那眼神中,有愧疚,也有作为家主的不可违逆。
“素儿啊。”沙天南长嘆了一声,“洛阳城水深,邙山会干这种没本钱的买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定是暗中盯上了你出行的马车,见財起意罢了。至於什么幕后黑手,那都是无稽之谈。”
“此事,到邙山会覆灭为止。你莫要因为受了惊嚇,便胡思乱想,伤了家族的和气。”
沙天南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了补偿长房的损失,从今日起,家族再拨四千两白银,由你自己去招募信得过的护卫。那七家丝绸铺和盐引的所有收益,长房此后可独占五成,不必上交公中。你这个隨从护主有功,赏银百两。”
“这般处理,你可还满意?”
满意?
碧素死死地咬住下唇。
她懂了。
哪怕二房今天真的把她杀了,老太爷就算知道真相,也绝不可能杀了自己的亲儿子来给她这个“外人”偿命!
“儿媳……多谢公公为长房做主。儿媳……很满意。”
碧素缓缓跪下,磕了一个头。
“儿媳身体不適,先告退了。”
碧素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姜澈紧隨其后。
……
走在回长房院落的路上。
碧素走得很慢,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你早就猜到了,对吗?”
碧素突然开口,声音空洞。
“是。”姜澈毫不避讳。
“既然猜到了老太爷会偏袒二房,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了看我受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