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奇妙而曖昧的氛围时。
“咚——”
一声悠扬的钟声,在听雨阁的大厅內荡漾开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厅周围的夜明珠被特殊的水晶罩遮挡,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唯有中央那个展台,被上方聚拢的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一名身穿灰袍、鹤髮童顏的老者,迈著轻盈的步伐,走上了展台。
他的双目精光內敛,显然是一位內力深厚的武林名宿。
“诸位贵客,久等了。”
灰袍老者环视四周,声音在深厚內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曼清院听雨阁,规矩依旧。不论来路,不问买家,价高者得。”
老者一挥手,立刻有四名体格魁梧的力士,抬著一个盖著红绸的巨大铁笼,嘿咻嘿咻地走上了展台。
“今夜的第一件拍品,权当是为大家热热身。”
老者猛地扯下红绸。
“哗!”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姜澈也凝神望去。
只见那铁笼之內,关著一个体態妖嬈的异族少女。
她有著一头如瀑布般的金色长髮,湛蓝如海的眼眸中透著惊恐与绝望。
她身上仅穿著几缕遮羞的轻纱,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手脚皆被沉重的锁链锁住。
“波斯王室流落的女奴,未经人道。起拍价,黄金十两!”
如今的大隋,局势早已不容乐观。
当今圣上三征高丽,大兴土木开凿运河,又屡次巡游江都,国库早已被挥霍一空。
为了弥补亏空,朝廷滥发劣钱,铜钱里掺杂了大量的铁和铅,导致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所以,唯有黄金,才是这世道唯一坚挺的硬通货。
十两黄金,放在寻常百姓家,足以舒舒服服地过上几辈子。
而在这曼清院,仅仅只够买一个异族女奴的起步价。
展台上的波斯少女瑟瑟发抖,风情魅惑。
“十一两!”
“十二两!”
“十五两!”
下方的一楼正厅內,叫价声此起彼伏,那些商贾和江湖豪客毫不吝嗇地拋洒著財富。
二楼雅座內。
碧素端坐在轻纱之后,余光悄无声息地瞥向了身侧的姜澈。
男人都是食色性也的动物。
那波斯女奴万种风情,媚骨天成,穿著又如此暴露,就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觉得有些脸红心跳。
她很想知道,刚才还在自己耳边说著“余下只容得下夫人一人”的姜澈,此刻面对这等绝色尤物,会是何等反应。
幸好,姜澈的眼神平静如水。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那波斯女奴一眼,目光便立刻移开。
“算你老实。”
碧素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她哪里知道姜澈此刻真实的想法。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姜澈其实是极其厌恶人口买卖这种行径的。
但他並非那种脑子发热的圣母白莲花。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易子而食的惨剧每天都在上演,他光是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已如履薄冰,哪里有资格去发善心拯救一个波斯女奴?
更何况,他浑身上下加起来,连一两碎银子都掏不出来,拿什么去竞拍?
最终,那名波斯女奴被洛阳城內的一个大盐商,以三十二两黄金的天价拍走。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拍卖会进入了高潮。
一件件珍稀的宝物被流水般送上展台。
有吹毛断髮的百炼宝刀,有年份高达百年的极品野山参,也有出自名家之手的软蝟甲。
但这些,都没有引起碧素和姜澈的兴趣。
直到第八件拍品被推上台。
那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檀木锦盒。
灰袍老者將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本有些泛黄的绢册。
“诸位,这第八件拍品,乃是一部內功心法,名为《剑心诀》。”
老者朗声道:
“此功法传闻乃是百年前一位无名剑客所创。虽不入武林四大奇书那等神仙境界,但在江湖心法中,绝对称得上是拔尖的存在。此功法讲究『心与剑合,气隨血行』,对於修习剑法之人来说,犹如如虎添翼!”
“起拍价,黄金五百两!”
听到“內功心法”和“剑法”这几个字,一直静静站立的姜澈,眼神终於亮了起来。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內力。
没有內家真气作为底蕴,他的《流云剑诀》就算推演得再精妙,也只是无根之木。
对付邙山会那几个三流刀客还可以,一旦对上真正的一流高手,哪怕是刀剑相交的反震之力,都能把他五臟六腑震碎。
碧素敏锐地察觉到了姜澈的细微变化。
她直接伸出玉手,在雅座前的铜铃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沙府长房,出价六百两。”
旁边负责传话的侍女立刻高声唱价。
大厅內安静了一瞬。
《剑心诀》虽然不错,但真正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传承,根本看不上这种来歷不明的心法。
而对於寻常江湖散客来说,六百两黄金,无异於一个天文数字。
“六百五十两!”一楼一个佩剑的蒙面剑客咬牙出价。
“八百两。”
碧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再次敲响铜铃。
那蒙面剑客颓然坐下。
他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八百两黄金去跟洛阳首富的当家主母竞拍。
最终,《剑心诀》毫无悬念地落入了碧素的手中。
当曼清院的侍女將那个檀木锦盒端入雅座时,碧素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將锦盒推到了姜澈的面前。
“收下吧。这是我答应你的。”
姜澈看著锦盒里那本泛黄的秘籍,神色复杂。
八百两黄金,这等手笔,就算是在沙府,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等於是碧素拿出了长房未来几个月铺子里的全部活钱,来为他这个相识不过几日的隨从铺路。
“夫人厚恩。”姜澈微微躬身,將锦盒郑重地收入怀中,“姜澈定当万死以报。”
“我不要你万死。”碧素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我要你好好活著,一直站在我身后。”
拍卖会继续进行。
隨著时间推移,终於到了今夜的压轴大戏。
灰袍老者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让力士抬东西,而是亲自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贴著多重封条的铁筒。
当这个铁筒出现的那一刻。
整个听雨阁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无论是二楼的越王杨侗、独孤阀阀主独孤峰,还是一楼那些桀驁不驯的江湖草莽,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铁筒上。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在空气中蔓延。
“诸位。”
灰袍老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这最后一件拍品,是一张地图。”
“一张——杨公宝库的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