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
碧素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反锁上房门。
她无力地靠在门背上,身子一点点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失落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抱著自己的双膝,將头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啜泣声终於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响了起来。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沙府里,人人都羡慕她大权在握,敬畏她手段雷厉。
可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
思绪飘飞,她想起了自己这悲惨而又荒唐的前半生。
当年,她风风光光地嫁入沙府,本以为能和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可是她忐忑了一夜,都没能等来掀她红盖头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沙成就患有虚症。
他又不知从哪里结识了一个来自天竺的妖女。
那妖女精通一些诡异的房中採补和双修之术,將沙成就迷得神魂顛倒。
沙成就坚信那妖女能治好他的虚症,甚至能让他延年益寿。
於是,大婚之后,沙成就几乎夜夜宿在外面,与那妖女鬼混。
对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就这样,碧素在沙府的深宅大院里,守了整整三年的活寡!
直到沙成就纵慾过度、暴毙而亡,她依然是个完璧之身。
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在那无数个空虚的夜晚,她躺在冰冷的床上,怎么可能没有想过男女之间的温存?
那些压抑的渴望,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她只能用清冷和威严来偽装自己。
直到姜澈的出现。
她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昨日在那个树洞里的画面。
当时空间逼仄,为了躲避邙山会刀客的搜捕,她整个人被迫跨坐在姜澈的双腿之间。
即便隔著衣物,她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一刻的感觉。
那是她这二十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男人。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
但姜澈在雨夜里替她杀人毁尸,在族会上替她力挽狂澜,在密林里为了护她不惜血染长衫。
这个名义上的奴僕,给过她的温暖和安全感,甚至远远超过了她那个死鬼丈夫的一生。
可是,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去看別的女人?
他为什么要和那个独孤大小姐在雨中如痴如醉地过招?
他为什么不来哄自己?!
“呜呜呜……”
碧素哭得肝肠寸断,晶莹的泪水一滴滴滑落脸颊。
……
书房外,迴廊的阴影处。
姜澈站在窗外,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在今天之前,凭他原来的肉体凡胎,隔著厚厚的门窗,是绝对听不到里面的动静的。
但此刻,《剑心诀》小成后带来的五感提升,让他將书房內那压抑的啜泣声,听得一清二楚。
姜澈並不蠢。
刚才在小花园里,碧素那声没来由的冷哼,加上昨夜回府时的莫名愤怒,以及此刻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的委屈痛哭。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姜澈的脑海中终於闪过一道灵光。
“她……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吃独孤凤的醋?
想通了这一层,姜澈心中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他走到书房的雕花木门前,掌心吐出一寸真气,悄无声息地將里面反锁的木栓震开。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听到动静的碧素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的脸上满是慌乱。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拭著眼泪。
姜澈当然不会听她的。
他回手將房门关上,一步步走到了碧素的面前。
瘫坐在地上的那个女人,青丝凌乱,眼眶通红,犹如一朵在风雨中遭受摧残的娇花,惹人怜惜。
姜澈蹲下身子。
他毫不顾忌尊卑之分,轻轻捧起碧素的脸颊。
“你……你放肆!姜澈,你敢逾矩……”
碧素芳心大乱,使劲挣扎。
“夫人哭成这样,莫不是以为,姜澈是个见异思迁、攀龙附凤的薄情寡义之徒?”
被戳中了心事,碧素的眼神一阵躲闪,但嘴上依旧逞强: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生是死,是看上了哪家的高门贵女,与我何干?你放开我!”
姜澈轻笑一声,替她拭去泪痕:
“夫人可知,昨夜那独孤凤为何拦路?”
不等碧素回答,姜澈便自顾自地说道:
“那是因为她在拍卖会上,从你五妹的口中得知了我杀邙山会刀客的手段。她是个纯粹的武痴,见猎心喜,特意来找我试剑罢了。”
“在我眼里,那独孤凤就跟一柄冷冰冰的剑没有任何区別。”
“这世间的繁花似锦再多,又怎抵得过在我濒死之际,为我停下马车的夫人?”
“我的命是你给的,我这把剑,此生只为你一人出鞘。夫人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听著姜澈直白的解释,碧素不再挣扎。
她垂下眼帘,语气中带著一丝淒凉和苦涩:
“姜澈,你不用说这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即便你心里真的有我,那又如何?”
“我是沙府长房的寡妇,是名义上的当家主母。而你……是下人。在这大隋的礼法面前,在这世俗的眼光中,你我之间,终是如同那九天之云与那幽谷之泥,隔著不可逾越的天堑。”
碧素的声音越来越低微。
“若是让外人,或者让族里的人知道我们有这种逾矩的心思,哪怕只是一点点风声,你会被打断手脚乱棍打死,而我,也会被扒光衣服沉入洛水……我们,是没有可能的。”
看著碧素那认命般的神情,姜澈站起身来,同时双手抓住碧素的肩膀,强行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盯著碧素惊慌的眼眸,神情严肃道:
“夫人,你且睁眼看看这大隋的天下。杨广三征高丽,弄得民不聊生,如今山东、河北义军四起,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將这大好河山打得支离破碎,天朝气数已在风雨飘摇中!”
姜澈的语气中透著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度,让碧素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既然这天下都能改朝换代,这乾坤都能顛倒重来……”
“那区区世俗礼法,区区一个商贾家的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番谋逆狂言,在碧素的脑海中久久迴荡。
改朝换代?顛倒乾坤?
若是换了旁人说出这种话,碧素定会立刻將其乱棍打出,以免株连九族。
可是,当这些话从姜澈口中传递出来时。
她明知这极度荒谬和不现实,內心深处却又抑制不住地想要去相信他。
姜澈猛地將碧素拉入怀中,低头凑到她的耳边:
“夫人,给我一点时间。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堂堂正正、不受任何拘束地站在我的身边。”
看著姜澈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碧素不再抗拒。
那双抵在他胸前的柔荑,开始缓缓地向上攀附。
感受到怀中佳人的顺从,姜澈揽著她的纤腰,將她放在了那宽大的书案上。
接著,低头吻上了那张诱人红唇。
“唔……”
碧素笨拙地回应著。
毕竟她虽然嫁过人,却从未真正与男人亲热过。
案几上的帐册、笔墨被扫落一地,发出凌乱的声响。
就在即將迷失之时,姜澈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了?”
碧素迷茫地睁开秋水般的美眸,声音里带著浓浓的不满和一丝慌乱,以为姜澈在最后关头嫌弃了她寡妇的身份。
姜澈深吸了一口气,替她將凌乱的衣襟拉好,遮住那大片外泄的春光。
“夫人,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碧素眼眶一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你刚才还说……难道你是骗我的?你嫌弃我克过夫?”
“胡思乱想些什么。”
姜澈低头在她的红唇上咬了一口,沉声道,“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那为什么……”
“因为风险太高了。”姜澈神色凝重地看著她,“夫人,你莫要被情慾冲昏了头脑。万一你怀了身孕,该如何收场?”
此言一出,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碧素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是一个寡妇,亡夫已经死了三年了。
如果她这沙府主母的肚子莫名其妙地大了起来,那將成为惊动整个洛阳城的丑闻!
她將被按上一个“不守妇道、通姦秽乱”的死罪,直接装进猪笼沉入洛水。
“我如今的实力,对付几个地痞流氓尚可。但如果整个沙府的高手倾巢而出,我护不住你。”
姜澈抚摸著她的脸颊。
“我姜澈要么不做,要做,就绝对不容许你去承担这种身败名裂、隨时可能丧命的风险。在没有绝对的实力掀翻这盘棋之前,我们必须忍。”
听完姜澈的解释,碧素心中一阵感动。
他在最衝动的时候,依然在为自己的名节和性命做著最周全的考虑。
这是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
“可是……可是我难受……”
碧素咬著红润的下唇,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幽怨,双手在姜澈的胸膛上轻轻捶打了一下。
“你把人家的心都撩拨乱了,现在却又这般冠冕堂皇地说要忍……你这个坏人!”
这副娇媚的小女儿姿態,若是让外面那些惧怕她威严的掌柜和下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姜澈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阵火热,轻笑一声,將她重新搂入怀中。
“虽然最后一步不能做,但帮夫人缓解一下相思之苦,还是可以的。”
说罢,书房內再次响起了喘息声……
一个时辰后,姜澈替她整理好衣裙,从书房里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