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微风本该十分寻常,但娥婉儿对气机的感应极为敏锐。
她在这股微风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玄妙的真气波动。
“好精纯的真气!这股意境……竟然犹如清风般不著痕跡!”
娥婉儿心头剧震。
这等对真气控制入微的境界,绝对是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
这股气机的来源,就在沙府之內。
而且方向,似乎是长房所在的客卿院!
“难道是那些刺客去而復返?还是说……沙府里还隱藏著什么绝顶高手?”
娥婉儿的好奇心和警惕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昏死在床上的沙成功,隨后走到衣柜前,迅速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用黑巾蒙住脸庞。
隨后,她轻轻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黑夜之中。
娥婉儿的身形在沙府的重重院落间穿梭,那些正在巡逻的暗哨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不多时,她便潜行到了客卿院的围墙外。
她像一只壁虎般贴在墙头上,透过树叶的缝隙,屏住呼吸,朝著院子內望去。
这一看,娥婉儿的眸光猛地凝紧!
客卿院內,月光如水。
姜澈正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
他刚刚完成二十年的系统推演,体內的剑心真气充盈澎湃,正处於一种极度想要宣泄和印证的状態。
他没有使用长剑,只是隨手从院子旁的一棵树上,折下了一段带著几片绿叶的柔软树枝。
“让我来看看,这耗费了我二十年光阴感悟出来的《清风剑诀》,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姜澈將心神彻底放空,去感受著拂过脸颊的夜风。
下一刻,他动了。
手中的树枝,隨著他的手腕轻轻摆动。
起初,他的动作极慢。
树枝划过空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柔和,自然,无声无息。
就仿佛他是一个深闺中的女儿家,正在温婉地用树枝描绘著夜风的轨跡。
但趴在墙头的娥婉儿,此刻心头却一阵悸动。
在她的视线中,隨著姜澈那看似隨意的挥舞,整个客卿院內流动的空气,竟然开始扭曲!
一股无形的气场,正以姜澈为中心,缓缓地向四周扩散。
“好玄奥的意境……这到底是什么剑法?”
她见识过无数的绝顶武学。
无论是佛门那种堂皇浩大的武功,还是魔门那种诡譎狠辣的招式,都有跡可循。
可眼前这个男人施展的剑法,却让她完全看不出任何跟脚。
它没有杀气,没有锋芒,就像是一团空气。
可正是这种没有杀气、无处不在的“空”,才最让人感到绝望!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从哪里发动攻击,也不知道他的攻击会以何种方式降临。
就在娥婉儿震惊之际。
院子中的姜澈,招式骤然一变!
“风起!”
姜澈低喝一声。
原本慢如抽丝的树枝,突然在半空中炸开了一团幻影。
“嗤!嗤!嗤!”
寂静的院落中,突然凭空生出了一道道细密而凌厉的剑气。
这些剑气如同被旋风捲起的无形小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轨跡,在院子中肆虐开来!
院子角落里,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坚硬太湖石,在这股无形剑气的笼罩下,竟然发出了一阵“喀嚓”声。
紧接著,那块太湖石的表面,出现了无数道平滑的切痕!
那些切痕交织在一起,就像是被一张锋利的无形大网给生生绞碎了一般。
“哗啦”一声。
半人高的太湖石,在姜澈收招的那一刻,直接碎成了一地的齏粉!
而姜澈手中的那根树枝,依然完好无损,甚至连上面的绿叶,都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剑气化风,草木皆兵!
“嘶——”
墙头上的娥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死死地盯著站在院子中央那个神色淡然的青年,心底波澜狂涌。
“姜澈!竟然是他?!”
她自然知道这位最近名震洛阳的“烟雨剑”。
根据情报,这姜澈虽然剑法狠辣,但內力却极其浅薄,最多只能算是个在年轻一代中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
可是今晚,她亲眼所见的这一幕,却推翻了所有的情报!
这等將剑意融入自然之中的高深境界,分明是已经踏入了一流高手的行列!
就算是她自己,想要在不暴露圣教武功的情况下,战胜此刻的姜澈,恐怕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隱藏得太深了!”
娥婉儿心念急转。
“他委身长房,心甘情愿地当一个寡妇的客卿,目的绝对不纯。他会不会也是衝著沙府的財富和洛阳的局势来的?”
“又或者……他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今晚二房遇刺,根本就是他在背后捣的鬼,目的是为了除掉沙成功,剪除我的羽翼?!”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娥婉儿便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叫姜澈的男人,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简直让人不寒而慄。
“不行,现在的局势敌暗我明,在没有弄清楚他真正的底细和背后的势力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去招惹他!”
娥婉儿在心中做出了理智的判断。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二房的局面,想办法在沙成功变成废人的情况下,继续窃取沙府的权力。
至於这个姜澈……
“大家都是棋盘上的弈者。既然你我都想图谋这沙府的基业,那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等本座彻底架空了沙天南,將沙府的命脉牢牢地捏在手中,再来慢慢炮製你!”
娥婉儿深深地看了一眼院子中那道挺拔的背影。
隨后,她悄无声息地从墙头滑落,顺著来时的路,迅速撤回了二房的院落。
而在客卿院中。
姜澈缓缓地將手中的树枝扔在地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刚才娥婉儿藏身的墙头方向。
以他如今的五感,在娥婉儿呼吸出现紊乱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暗中窥视的目光。
不过,他並没有选择去追击或者点破。
一方面,对方的隱匿功夫极高,轻功更是诡异莫测,就算他追上去,在沙府这错综复杂的环境里,也未必能留下对方。
另一方面,姜澈的心里,其实已经隱隱猜到了那个窥视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