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聋了?老子问你话……”
严烈的手掌带著风声呼啸而下。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落下之时。
姜澈突然动了。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了兵器架上的一柄未开锋的训练剑,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著,姜澈拔剑。
“錚——!”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刺破了演武场上方的晨雾。
严烈的巴掌落空了,他瞳孔猛地一缩。
在严烈的视线中,姜澈整个人仿佛瞬间变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姜澈挥出了第一剑。
正是《流云剑诀》的起手式——“拨云见日”!
但这一式,在姜澈的手中,却与严烈演示的截然不同。
严烈的剑法大开大合,追求气势。
而姜澈的剑,却捨弃了所有多余的摆臂和转身,剑尖以一个诡异且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直接挑向了假想敌的咽喉!
“唰!唰!唰!”
一剑之后,姜澈的身形如鬼魅般在演武场上游走。
风起云涌!
云龙探爪!
一招接一招,一剑连一剑!
他施展的,正是他在系统空间內苦练了五年、精简压缩后的九式变异剑诀!
那未开锋的精钢剑,在姜澈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不论內力,只以纯粹的剑技论。
此刻的姜澈,剑法之纯熟、变招之狠辣,已经远远凌驾於严烈这个正牌教练之上!
“当!”
最后一剑,姜澈猛地一个迴旋,剑锋精准地劈斩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尊石锁上。
火星四溅。
剑身嗡鸣,剧烈颤抖。
姜澈收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而在他的身后。
严烈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作为一个在江湖上混跡了二十年的老手,他当然看得出来姜澈刚才施展的是什么。
那是他的《流云剑诀》!
可是,那又不是他的《流云剑诀》!
那剑法中的破绽被完全弥补,杀意被无限放大。
对方只看了一遍,不仅完全学会了,而且还在瞬息之间將其改良推演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如果刚才两人是在生死搏杀,严烈敢发誓,自己连对方的三剑都挡不住,就会被那刁钻的剑刃切开喉咙!
“他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从未习过武的下人!”
严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紧接著,一段流传於大隋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传说,不可遏制地从他记忆深处翻涌了上来。
传说中,在魔门两派六道之中,隱藏著一些极度可怕的妖孽。
那些魔门高手,天赋异稟,修炼著诡譎难测的魔功。
他们最喜欢隱匿於市井之中,装作弱小。
传闻那些魔头,只要看一眼別人的武功,就能在瞬间洞悉其中的奥妙,然后用比原主更加精妙、更加狠毒的方式施展出来,最后用別人最引以为傲的武功,將对方残忍虐杀!
那些魔头,喜欢看著猎物在绝望中崩溃,以此来满足他们扭曲的心。
“魔……魔门高手?!”
“我居然……我刚才居然嘲讽了一个隱藏在沙府的大魔头?!我居然还说他吃寡妇的软饭?!”
严烈一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发麻。
就在严烈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跪下磕头求饶的时候。
姜澈平復了呼吸,缓缓转过身来。
他当然不知道严烈此刻內心的戏码有多么丰富。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借著严烈的演示,白嫖了一套剑法,虽然花费了五年系统经验,但好歹有了一技防身。
而且,从这套剑法中,他也大致摸清了当前自己身体的短板所在。
对於一个对自己有教导之恩的人,姜澈总是保持著基本的客气。
於是,姜澈將手中的剑倒提,十分规矩地双手抱拳,对著严烈深深地鞠了一躬。
“严师傅剑法精妙,在下受教了。”姜澈由衷地说道,“若非严师傅方才倾囊相授,在下断然无法领悟这剑法中的奥义。大恩不言谢,日后严师傅若有差遣,姜某定当略尽绵薄之力。”
姜澈的声音平静温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在严烈听来,这番话却无异於催命梵音。
“受教?领悟?倾囊相授?!”
严烈嚇得双腿一软,险些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绝对是魔头在警告自己!
他说“受教”,分明是在嘲笑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
他说“日后差遣”,分明是威胁自己要保守秘密,否则就要杀自己全家!
这谦逊有礼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何等恐怖的魔门杀机!
严烈根本不敢去接姜澈的话,他猛地將自己腰间的阔剑插回剑鞘。
然后,在姜澈有些诧异的目光中,以一种卑微的姿態,对著姜澈连连回礼。
“不敢当!万万不敢当!”严烈赔笑道,“姜……姜公子天纵奇才,骨骼惊奇!这剑法在公子手中,简直是……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严某那点微末道行,哪里配做公子的师傅?简直是折煞小人了!”
严烈语无伦次地拍著马屁,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惹得这位魔门高手一剑把自己给宰了。
“公子放心!今日之事,严某绝不外传半个字!少夫人那边,严某自会去说公子已经是剑道奇才,无需严某再教了!束脩之礼,严某一分不取,全数退还!只求公子……高抬贵手,把严某当个屁给放了吧!”
姜澈站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完全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
自己不就是学了一套剑法,然后客气地道了个谢吗?
这人怎么突然就嚇成这副德行了?
难道自己刚才挥剑的时候,不小心把什么王霸之气给漏出来了?
看著严烈那副拘谨的模样,姜澈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唉。”
“早就听说大唐双龙的世界里,江湖人士虽然快意恩仇,但也极重尊卑礼仪。”
“现在看来,古人诚不欺我啊。这位严师傅,知道自己刚才说话重了,现在居然行此大礼来道歉。”
“这个世界的人,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懂礼貌呢。”
姜澈心中这般想著,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把严烈。
“严师傅言重了,快快请起。”姜澈和顏悦色地说道,“既然严师傅觉得我已经学成,那便依严师傅所言吧。”
严烈哪里敢让姜澈扶:“多……多谢姜公子不杀之恩!小人告辞!小人这就滚!”
说罢,严烈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演武场。
看著严烈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姜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手中那柄精钢剑。
虽然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姜澈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依然极度弱小。
没有內功,单凭剑术的杀伤力是有限的。
遇到真正的高手,人家真气外放,隔空就能震死自己。
“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一本內功心法,推演入门。”
“唉,经验也快没了。”
姜澈心中盘算著。
在沙府这种商贾之家,想要搞到高深的內功心法几乎不可能。
但要想接触到真正的武林核心,就必须往上爬,藉助沙府財力,结交江湖中人。
正思索间,演武场的院门再次被人推开。
碧素快步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著丫鬟。
她刚才在帐房听到下人稟报,说那个重金请来的严师傅,连滚带爬、满脸惊恐地从后门逃走了,连工钱都没敢要。
碧素心中一惊,生怕姜澈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两人起了衝突,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进院子,碧素便看到姜澈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场中央,手中握著长剑,似乎正在沉思。
“姜澈,你没事吧?”碧素走到姜澈身边,上下打量著他,关切道,“那严烈怎么突然跑了?可是冒犯了你?”
姜澈回过神来,看著碧素那担忧的眼神,微微一笑,將手中的剑还入剑架。
“夫人多虑了。严师傅並没有冒犯我。”姜澈语气真诚地说道,“严师傅真是个好人,不仅倾囊相授,还极其谦虚。他刚才说,他能教我的都已经教完了,剩下的要靠我自己领悟,觉得受之有愧,便主动辞行了。”
“啊?”
碧素愣住了。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知道练剑绝非一日之功。
那个严烈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不可教,怎么一转眼就“能教的都教完了”?
她狐疑地看著姜澈,却见姜澈神色如常,根本不似作偽。
“这……这就学完了?”
碧素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学完了。”姜澈点了点头,隨后看向碧素,“不过,夫人。外功终究只是小道,想要真正在这乱世中护住夫人,我还需要內功心法。不知夫人,可有办法能弄到?”
听到“护住夫人”这四个字,碧素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低下头,沉吟片刻,道:“沙府虽然世代经商,没有武学传承。但三日后,曼清院会有一场隱秘的地下拍卖会,据说会有武林人士出手中原的秘籍。”
说到这里,碧素宽慰道:“你且安心,届时我定替你拍下一本內功心法!”
“那便,多谢夫人了。”
姜澈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