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蒋小军的车就停在了医院楼下。
黄清辉上来帮李安平办理了出院手续,隨后拎著李安平的简单行李,陪他离开医院。
“主任,恭喜您!这可是大喜事!”
在黄清辉的心里,对於这位年纪虽然比自己小,但真心对待自己,又提携自己的领导,是既佩服又感激的,看到李安平能进入省委和团中央的视线,由衷的替李安平感到高兴。
李安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了。”
黄清辉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盯紧,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跟您匯报。”
回到政法委办公室,李安平没有丝毫耽搁,打开抽屉,把法制主题公园相关的一些工作、政研室年度调研计划一一摊开,对黄清辉逐项交代,细到可能出现的问题和难点,每个节点的时限,都说得明明白白。
没有官腔,没有敷衍,是实打实的传帮带。
……
傍晚六点,城郊临溪的私房菜馆,小包间临水而设,清静雅致。
没有排场,没有应酬,只有赵大虎和李安平两人,四菜一汤,一瓶温好的黄酒,一壶刚泡的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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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退出去,门一关上。
李安平给赵大虎倒了半杯酒,又给李安平斟了一杯热茶。
赵大虎端起酒杯:“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酒就別碰了,以茶代酒,就我们两个人吃饭,可以轻鬆一些。”
李安平双手捧杯,微微欠身:“谢谢书记体谅。”
“先不说別的,恭喜你,闯进中央团校的门。”
赵大虎举杯,与李安平的茶杯轻轻一碰。
两人各自饮下,气氛渐渐鬆快。
赵大虎几杯温酒下肚,脸上泛起淡淡酒意,话也多了起来,不再是官场套话,而是掏心窝子的心里话。
他放下酒杯,指尖摩挲著杯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安平,你有没有奇怪,我跟你不过是小时候见过几面,为什么在长岭一认出来,就拼著力气把你往上提,破格给你正科,把你放在身边重用。”
“说实话,我心里確实奇怪过。”李安平知道这种事没必要说假话,就诚恳的回答道。
赵大虎笑了笑,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你小子的模样,“外人看,是我惜才、念旧,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是在报恩。”
李安平一怔,放下茶杯,坐直身子:“书记,您 ……”
“你外公,谢老,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赵大虎抬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沉重的感激,“我跟你阿姨结婚近十年,一直没有孩子。”
这话一出,李安平彻底愣住。
“我们跑遍了各大医院,西医查了一遍又一遍,都说各项指標没问题。”
“找了好多中医,都说她宫寒,方子吃了一茬又一茬,半点用没有。”
赵大虎声音放低,带著几分当年的无力,“你阿姨是个十分传统的人,总觉得不能给我赵家生个一儿半女,是断了香火,心里压得喘不过气,后来硬生生憋出了轻度抑鬱。”
“那几年,家里气氛差到了极点。我在部队带兵雷厉风行,可每回到家,半点办法没有,看著她难受,我比谁都痛。”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继续说道:
“后来一次我在部队,你阿姨过来探亲,我死马当活马医,厚著脸皮请你外公出手。老人家看完,只说这不是后天的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体虚,底子弱,寻常药没用。”
“为了给你阿姨配药,你外公亲自外出配药,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又亲手炼蜜丸给她服用,还教了她一套道家吐纳法,让她每天坚持。”
“就这么半年,你阿姨怀上了。”
赵大虎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红。
“那年我三十八岁,终於当了爹。没有你外公,就没有我的孩子,没有我后来这个完整的家。”
“这份恩,比天重。”
他看著李安平,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所以在长岭,一认出你是谢老的外孙,我就打定主意,只要我赵大虎在南平一天,就一定把你扶起来。”
“更何况,你有才华、有本事,只是缺少一个平台。我破格提你、重用你、把你放在身边,既是报恩,也是不想埋没了你的才华。”
“你外公对我们家的恩情,我赵大虎这辈子都还不完,也就只能尽力的扶你一程。”
李安平坐在对面,听得心头巨震,久久说不出话。
他只知道外公懂医道、懂道术,却不知道当年还曾帮过赵大虎的大忙。
难怪从相认那一刻起,赵大虎对他毫无保留、倾力栽培,原来不是机缘巧合,而是早有一段沉甸甸的恩情在前。
荒谬的是,前世自己这位赵大虎恩人的孙子,正是被他一手“打入冷宫”,这一世却是扶著自己上马起程的人。
李安平內心感慨,世事的发展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结什么样的果,是因为种下什么样的因,冥冥中仿佛自有其特定的运行规律。
“书记,我……”李安平声音有些发哑。
“別说客气话。”
赵大虎摆摆手,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重新回到官场指点,“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领情,是让你知道,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工作上能干出成绩,我一定挺你到底。”
他话锋一转,恢復了那份深沉的叮嘱:
“我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在副厅位置上也转岗了两次。”
“再过两三年,要是冲不上去正厅,就差不多得退二线了。我能扶你走多远,我自己都说不准。所以这次青干班,你必须抓住。”
“现在你已经被省里盯上,是好事 —— 你干出成绩,没人敢压、没人敢瞒,市里也有我在盯著。”
“可这也是坏事,你现在就像在显微镜底下,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
“我不要求你天天出彩,只要求你少出错、不出错。”
“在这条路上走,不出错,比一时出彩重要一万倍。”
李安平站起身,对著赵大虎深深一躬,双手捧著茶杯。
“赵叔,您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这次去中央团校学习,我一定严守纪律、认真学习,踏踏实实做事,绝不辜负您的培养和信任。”
赵大虎看著他,满意地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坐吧,吃饭,菜都凉了。”
窗外溪水潺潺,夜色渐浓。
一杯酒,一段恩,一番掏心窝子的话,把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隔阂彻底打碎。
李安平心里透亮,前路机遇在前,风险相伴,唯有步步稳走,方能不负重託,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