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南平市招商引资工作总结会准时召开。
会议由高峰主持,他先是念了一通官方套话,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这次招商会,有些同志极不负责。身为带队领导,两天总结会一次不参加,招商现场人影都看不到。成绩更是…… 惨不忍睹!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端正態度!”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指的是谁。
李安平端坐不动,神色淡然,仿佛那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唯有一旁的张佑兵,若有所思地看了李安平一眼,他可不信李安平会如此无谋,这背后,定有后手。
接下来,高峰便让各区、县按顺序匯报招商数据。
“燕台区,二千六百万!”
“东安区,二千二百万!”
“临海县,一千三百万!”
“花岩县,九百万!”
“长岭县,八百三十万!”
数据一个个报出,气氛凝重。
轮到双门县时,龙明生手都在抖,不敢做主,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李安平。
李安平看向他,轻声问:“咱们现在的总额是多少?”
龙明生咽了口唾沫,几乎是用气音说:“五百七十…… 万。”
声音虽小,但这时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双门县这边,顿时都听到了龙明生的话。
高峰的脸色瞬间气的铁青,目光狠狠地瞪著李安平。
在双门县左侧坐著的是长岭县的招商团,带队领导是县长黄伯明。
这两天大家都在会展中心忙,唯独李安平一人不知道跑去了哪,但是偏偏带队的张佑兵副市长像是视而不见,而且双门县明明数据这般少,这两天却只有他们长岭县挨批,凭什么同样都是带队领导,大家的待遇相差这般大。
黄伯明早就心里有火,这回儿立即在旁边拱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哎呀,我还以为今年长岭要垫底了,没想到双门和我们是难兄难弟啊,哈哈。”
话里话外的嘲讽,毫不掩饰。
李安平冷冷地扫了黄伯明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啊,三天招商的成绩就是这么点!”还没等李安平开口,高峰就大声喝斥,“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双门县招商引资工作年年垫底,为什么別的区县都能做好这项工作,哪怕长岭县今年只有830万,也比去年有所增长。”
“你们双门县的交通、地理位置、物產资源和其他区县相差不大,为什么招不到项目,我看,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態度问题,我看你们真的应该认真的好好反思反思,不要因为以前的一点成绩就翘尾巴,年轻、工作能力不行,那就更要下苦心去好好学学。”
高峰的话讲到后面,大家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明显是针对著李安平来的。
张佑兵轻轻地蹙了蹙眉头,看著一脸平静的李安平,心里暗自思忖,“看这小子的模样肯定有后手,高峰这般著急著就开口训人,估计是送脸过去让人打了。”
李安平之前在市政法委的时候和高峰没怎么接触过,只是听说这位市政府的秘书长,比身为市委常委的市委秘书长单长胜的脾气还要大,还特別爱摆老资格,动不动就训人。
这下他总算见识到了这位秘书长的“威风”了,原本他不想多事,既然人家都把脸凑到眼前了,不“打”一下还真对不起自己。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反击一下,县里的这些人回去一宣扬,自己还不成了別人眼中的“嫩豆腐”。
“报告张市长,我代表双门县,匯报本次招商会最终成绩,双门县招商引资总金额,一亿零二百七十万!”
“轰!”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傻眼了,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亿零二百七十万?
这怎么可能?就算其他两区三县加起来都比不了。
高峰更是涨红了脸,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心神慌乱之下,讲话也没有了分寸:“李安平!你胡说八道什么!这种数据岂能乱报!”
李安平不慌不忙,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签订的投资意向书,逕自走过去递给张佑兵
“张市长,请您过目,这是我们县签订的三份投资意向书,其中阳光蜂业八千万、中药材基地五百万、酒业项目一千两百万。”
张佑兵接过文件,快速翻阅,隨即开怀大笑,站起身,激动地拍了拍李安平的肩膀:“好!好一个李安平!双门县这回,真是给咱们南平市挣大脸了!回头你可一定要给大家传传经。”
李安平笑了笑,说道:“张市长,我们县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並没有其他的诀窍,主要靠自己去爭,去跑。
我始终认为,招商引资会只是省里给了我们一个平台,这是一个交流平台,而不是夜市的摊位,人要死死守著怕被別人抢了位置。
有了交流平台,我们定下目標后,就要主动出击,去找,去和其他地方“爭抢”,不能“守株待兔”,企业和馅饼一样,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哪怕真有掉下来的,也得去捡,去抢。”
李安平確实在介绍经验,但眾人都听得出,这每一句话都是在打高峰的脸,但人家成绩摆在这里,就有底气讲这番话。
掌声瞬间响起。
而高峰,脸一阵红一阵青,尷尬得无地自容,也气的胸口发堵,不过他还真拿李安平没办法。
你要说李安平指著他的鼻子骂,还可能会让人觉得他不懂规矩,不尊重领导,偏偏李安平是在认真的回答张副市长的话,给大家“介绍经验”,甚至讲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这就更气人了,摆明了不把自己这位市政府的秘书长放在眼里。
高峰虽然气的要死,但这时他的心里也有一点懊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昏头了,要拿这小子开刀呢?
不说他是赵大虎的亲信秘书出身,就连市里的两位主要领导都对他青睞有加,想要动他,自己还真没那能耐。
一旁的黄伯明也涨得满脸通红,特別是在其他区县带队领导意味不明的眼神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