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江迈步走向主席台中央,拿起话筒。
“尊敬的各位老领导、老同志,同志们:
刚才周县长的贺词,回顾了过去一年的工作成效,也谈了对县域发展的思考与感悟,说得很实在、很中肯,我完全赞同。
在座的各位老领导、老同志,是双门县的宝贵財富,是我们后辈学习的榜样与標杆。
你们在任时,…… 退休之后,…… 在此,我谨代表县委、县人大、县政府、县政协四大班子,再次向各位老领导、老同志,致以最衷心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意!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新的使命。县委將始终坚持以 …… 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市委的重託,绝不辜负各位老领导、老同志的期望与厚爱!
最后,衷心祝愿各位老领导、老同志新春快乐、身体健康、闔家幸福、万事如意、福寿安康!
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
金满江的讲话,既充分肯定了老干部们的功绩,安抚了老干部们的情绪,又表明了县委坚决贯彻上级部署、团结奋进的態度。
在李安平看来,这番话才是体现出了一位县委书记的水准,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尽显一把手的沉稳老练与大局观。
台上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总算打破了刚才那凝重的氛围。
讲话环节结束,时间已近中午,团拜会正式进入开宴环节。
老乾局的宴会厅数十张圆桌整齐排列,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精致的点心、新鲜的水果,还有醇香的美酒,酒香四溢、菜香扑鼻,温馨热闹。
眾人依次起身,井然有序地步入宴会厅,按照桌签安排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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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干部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忆往昔岁月、聊家常琐事、话新春祝福,没过多久,欢声笑语、寒暄敬酒之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可这份平和,终究是短暂的,暗流早已在底下汹涌。
周启山回过神来后,心里確实有些懊悔。
他思来想去,他决定主动示好,去给各桌给老干部敬酒,相信只要自己姿態放低一些、態度谦和一些,或许能稍稍缓和之前的紧张的关係。
打定主意后,周启山端起桌上的白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刻意挤出一丝笑容,迈步朝著离主桌最近的第一桌老干部走去。
这一桌坐著的,皆是资歷最老、威望最高的几位老干部,方才在台下议论得最激烈,对周启山的反感也最深。
周启山走到桌前,脸上带著公式化的谦和笑容,端著酒杯。
“各位老领导,新春快乐!启山刚来双门不久,工作上还有很多不足,以后还请各位老领导多多指点、多多包涵,我敬大家一杯!”
说著,他便要举杯。
可他话音刚落,桌上的几位老干部,神色平淡,非但没有一个人起身,也没有一个人接话,要么自顾自的聊天,要么吃菜喝酒,像是边上的周启山压根就不存在,直接拿他当空气。
周启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尷尬地停在半空,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微微涨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曾任县长的刘老,端著一杯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对一旁曾任县委副书记的孙老说道:
“省里派来的大领导,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气势就是不一般。
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老骨头,眼界窄、格局小,一辈子待在双门这小地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思想保守、观念陈旧,非但跟不上省里的新思路、新步伐,更不懂怎么对齐上级、领会精神嘍!”
这话一出,桌上其他几位老干部,嘴角都勾起一抹隱晦的冷笑,眼神里带著戏謔与嘲讽。
“可不是嘛,咱们双门就是个小县城,山高路远、风气闭塞,向来讲究抱团取暖、重情重义,本土干部之间感情深、默契足,外来的同志要是融不进来、看不惯,也不能怪我们排外,只能说缘分没到、气场不合,强求不得啊。”孙老故意用著一副不阴不阳的语气回应著刘老的话。
一旁的赵老接过话头,“老刘、老赵,你们这么说就不是实事求是的態度了,在基层工作,讲究的是接地气、察实情、办实事,毕竟和省委里那种坐办公室喝喝茶,高高在上、指手画脚的工作方式是不同的,极个別同志来到基层会“水土不服”也是正常的嘛!
身为一名老党员,咱们不能隨便扣帽子、乱指责。”
“哼!老书记,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说话的是曾任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的高老。
“我们这些老东西,没什么本事,就是看著双门发展起来的,容不得別人隨便抹黑、隨意指责。
双门县始终是在党的领导之下,双门的干部也始终对党忠诚、务实肯干,可从来没有什么排外、抗上之说,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谁也不能信口开河、妄作非论。”
老领导们像是自己在聊著天,但那一句句话里的软中带硬、明讽暗刺、夹枪带棒,如同细密的冰针,狠狠扎在周启山的心上。
周启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变幻莫测,难看至极。
端著酒杯的手,也在不住颤抖,杯中的酒水晃动,险些洒出来。
周围几桌的老干部,听到这边的对话,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聚焦过来,眼神里带著看热闹的戏謔、嘲讽,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眾人的目光、嘲讽的话语、尷尬的氛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周启山喘不过气来。
他素来心高气傲、自尊心极强,自恃是省委下派的干部、前途无量,何时受过这般当眾难堪、当眾羞辱?
怒火、屈辱、不甘、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让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体面、官场规矩、人情世故。
“啪!”一声脆响,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周启山猛地將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地上,恼怒的目光扫过桌上一脸冷漠嘲讽的老干部。
“不好意思,手滑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撂下这句硬邦邦、冷冰冰的话,周启山再也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径直朝著宴会厅大门走去。
周启山先是砸酒杯,接著又愤然离场,顿时让整个宴会厅又陷入一片奇异的氛围里。
李安平连忙拿起桌上的一瓶花雕,另一手拿著酒杯快步走到赵老这一桌。
“赵老,我听说您的祖籍是之江省的,我也是之江省温城市的,今天咱们是老乡见老乡,就一起来品品家乡的“老酒”香。”(之江省这边的习惯把黄酒叫做老酒)
说完,李安平先是给自己倒满一杯,然后又为赵老倒上半杯。
“赵老,我这个小老乡给您拜早年了,祝您健康长寿,万事如意!”
“等下!李书记,你这个可不行,敬酒哪能不倒满,不能因为老乡就放水。”
一旁的刘老站了起来,“赵老,要我说,小老乡敬你酒,你得连著满干三杯才行!”
“对,老书记,咱们虽然年龄大了,干工作不行了,但喝酒可不能被小年轻给比下去!您要是不行了,回头我们替您顶上!”
一旁的孙老也凑上热闹。
这些人在官场打滚了大半辈子,可以说是老油条里的老油条,李安平过来敬酒,明显是救场,他们也不想冷了这个场面,这一起鬨,气氛就上来了。
看到现任县领导与老领导“拼酒”,旁边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原先凝重与尷尬的氛围,也在无形中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