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春节的法定节假日,是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七,也就是1 月29日到2月4日。
按县里的规定,1月28日除夕当天,上午还要上班,下午才开始提前放假。
李安平想著今年回温城老家陪父母过年,便向县委书记金满江递了请假申请,想多请两天假,提前两天回家。
金满江对於李安平的提前请假回家,当即爽快点头同意,还特意叮嘱县委办,把李安平的春节值班调到假期最后一天,可以让他在家多呆几天。
李安平迅速把县里和开发区的工作交待妥当后,1月27日从静海市坐飞机回温城老家。
傍晚时分,天色刚擦黑,李安平背著一个双肩包,手里推著一个大號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到自家门口。
乡下村里的人家,只要有人在家,白天都是开著门的。
门內的妹妹李安静一看到朝家门走来的李安平,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衝到门外,二话不说就衝过去抱住李安平的胳膊,像树袋熊似的半掛在哥哥的胳膊上,“哥!你也太慢了!我等的都快饿死了!”
李安平被她缠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多大了还这么黏人,快鬆开,我箱子重。”
“就不!”李安静撅著嘴,依旧掛在他胳膊上,“你现在都难得回一次家,掛一下怎么了!”
门口传来母亲谢芬芳的声音,带著笑意:“阿静別闹,让你哥进来,可以开饭了。”
李安平笑著“拖”著妹妹进了屋里,父亲李建军正在帮母亲从厨房里端菜出来:“回来了?刚好可以吃饭。”
“好!”李安平放下行李,去洗了洗手,然后被妹妹拉著落座。
因为回家前提前打过电话,父母特意等他回来一起吃晚饭,看得出,母亲晚上做的一桌子菜,都是他从小爱吃的。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吃完饭,李安平从行李箱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给父亲买的保暖羊绒围巾,给母亲买的轻便羽绒服,给妹妹挑的一款2.4英寸的彩屏mp4。
谢芬芳嘴上怪他乱花钱,眼睛却笑得眯成一条缝;李建军摸著围巾,嘴上不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最兴奋的就是李安静,小丫头一把抢过李安平递给她的mp4,高兴的在哥哥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哥最好了!”
陪父母聊了半个多小时,谢芬芳对李安平说道:“平平,你坐了这么久的车和飞机,肯定累坏了,早点回房去休息吧!”
李安平也確实有些乏了,点点头,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以前的样子,书桌、书架、床铺一点没变,乾净整洁,充满熟悉的味道。
他坐到床边,拿出手机,给林如意打了个电话。
两人轻声细语聊了十几分钟,说说家里的事,聊聊过年的安排,约定好年后找时间见面。
掛了电话,李安平简单洗漱一番,躺到床上休息。
也许是家里的氛围太安心,也许是连日工作的疲惫一下子释放,他头一沾枕头,很快就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一早,李安平习惯性地醒过来。
多年的自律,让他即便放假回家,也保持著早起锻炼的习惯。
锻炼完后,洗漱一番下楼,厨房里已经飘来早餐的香气。
谢芬芳看见儿子下来,立即把热腾腾的稀饭、包子、鸡蛋等端上桌,笑著说:“吃早饭了!”
李安平和父母一起坐下,转头看了看,没见到妹妹的影子,隨口问:“阿静呢?还没起吗?”
谢芬芳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一放假就睡懒觉,隨她去吧,今天除夕,也不用早起。”
今天是除夕。
温城老家有老传统,除夕上午要祭祖、贴春联。
以前李安平在家读书的时候,家里的春联全是他亲手写的,今年也不例外。
吃完早饭,李建军就拿出一沓早就裁好的大红纸,又摆好毛笔、墨水,往桌上一铺,笑著对李安平说:“来,今年的春联还是你写。”
李安平笑著应下,挽起袖子,拿起毛笔。
刚写了两幅对联,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李安静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头髮乱糟糟地跑下来,一看见李安平在写春联,瞬间精神了,凑到桌边,瞪著眼睛看。
“哇!哥,你字也太好看了吧!比我们学校书法老师写得还好!” 小丫头一脸崇拜,像个小迷妹,“这笔画,这气势,绝了!”
李安平被她夸得哭笑不得,笔下不停:“你这丫头自己字写的狗爬一样的,啥时候还懂书法了!”
“哼!”李安静不高兴的皱了皱鼻子,“哥,你別小瞧人!”
站在一旁的李建军笑著轻轻点头,“安平,阿静其实也没说错,你是字確实进步了很多,以前你的字,结构工整,在形体上还算不错,但形有而神不足。现在確实不一样了,字里有一股稳劲,有气度,有神韵,我看这应该是你现在的阅歷多了,心境变了的缘故。”
李安静立刻在旁边接话,“那肯定的啊!我哥现在都是县领导了,当大官了,字里当然带官威啦!气质肯定不一样啦!”
一句话说得全家人哈哈大笑,屋里满是温馨热闹的年味儿。
就在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最好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喊声:“李老师!李老师在家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连忙走了出去,“来了,谁啊?”
他出门一看,是白石镇中学的门卫老郭。
李建军以前就在白石乡中学(后来改了镇)教书,所以认识老郭。
“老郭,怎么了?”李建军疑惑地问。
老郭喘了口气,递给李建军一张纸条:“刚才有人打电话到学校值班室,值班老师接的。对方说是你亲戚,有急事找你,不知道你的手机號码,接的老师让他留了个手机號,叫我赶紧给你送过来。”
李建军连忙接过纸条,“麻烦你了老郭,还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过年好啊李老师!”老郭笑著摆摆手,转身走了。
李建军拿著纸条走回屋,眉头微微皱著:“奇怪了,哪个亲戚啊,怎么会把电话打到学校去?”
谢芬芳帮李安平收拾著写好的对联,听见这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建军…… 是不是大姐那边?”
“大姐?”李建军一怔。
“对啊!”谢芬芳连忙点头,“平平刚出生六七个月的时候,大姐不是偷偷回来过一趟。那时候咱们家还没装电话,最后给大姐留的联繫方式,就是学校號码!”
被妻子一提醒,李建军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是大姐的电话。”
“爸,还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你还是开免提打,让哥也能听到。”李安静很懂事的提醒著父亲。
李建国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照著纸条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
“喂,您好?”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和沙哑。
李建军开口道:“你好,我是李建军,请问你是?”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立刻激动起来,声音带著哽咽:“二舅!是我!我是陈康林!李玉梅是我妈!”
大姐的儿子?
李建军的心臟猛地一缩,怎么大姐的儿子打电话来找自己,他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康林 …… 你打电话过来,是不是 …… ”李建军的声音都在发紧。
陈康林在电话那头,声音压抑著哭腔。
“二舅,我妈 …… 前几天在家突然晕倒昏迷了。我们在本地县医院查,查不出来,医生怀疑是脑子里长了东西。后来我们把妈送到之江一院,一院检查完,確诊是脑部肿瘤,位置特別不好,医生说动手术风险太大,医生还私下跟我们说,要是不手术,人 …… 撑不了多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