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所有安排,梁军思索片刻,索性亲自拨通了李安平的电话。
“安平老弟,我是梁军。刚才听陈部长说起你家里的事,车辆我已经安排过去,你在家等著就行。另外我把之江一院副院长吴肖平的联繫方式发过去了,吴院长是咱们温城老乡,你到了医院,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繫他。”
“多谢梁书记费心!”李安平心头一暖,梁军安排了车和司机,无疑解了燃眉之急。
“举手之劳,亲人病痛最是磨人,路上注意行车安全,有任何难题隨时和我联络。”梁军语气温和宽慰几句,便掛断了通话。
放下手机,李安平转头告知父母车辆马上抵达的消息,谢芬芳和李建军收拾行囊的动作不由得又快了几分,李安静拎著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时不时扒著院门朝外张望,翘首期盼车子到来。
这边家里,谢芬芳也没閒著,给大女儿李安楠打了电话。
谢芬芳把大姑病危、一家人要去临安的事说了,又道:“我们这一去还不知道几天,正月初四拜年你就不用过来了。”
李安平老家这边的习俗,正月初四,嫁出去的女儿和女婿,要在这一天回岳父岳母家拜岁(拜年的意思)。
李安楠一听,当场就急了:“妈!我也要去!当年大姑来咱们家,还是跟我睡一张床,我对她有印象!我必须去,万一 …… 我也能见她一面。”
谢芬芳劝道:“可是苗苗还小,离不开人,你一走就是好几天……”
“我把苗苗带上,让周阳跟我们一起去!”李安楠態度坚决。
谢芬芳劝不住,只能跟李安平说了这事。
李安平点了点头:“大姐说的也有道理,她想去就让她去吧,反正我安排的是七座车,一家人坐下下。”
他又立刻给大姐打去电话:“姐,你和姐夫带苗苗直接去温城市区高速入口,我们在那儿会合。”
“好!我马上收拾东西就走!” 李安楠立刻答应。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车来。
半个小时不到,一辆车身喷著陆城区机关標识的黑色七座商务车稳稳停靠在李家宅院门口。
驾驶员小李穿著整洁的深色工装,快步从驾驶位下来,身姿端正,深諳体制內待人处事的分寸,没等一家人上前,便主动躬身问好:“李书记您好,我是区委办司机小李,奉梁书记命令前来。”
话音落,小李不等李安平客气,麻利地伸手接过眾人手里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分门別类规整放进车辆后备厢,动作利落沉稳。
李建军看著这辆规格不低的公务专车,眼底藏著惊嘆,心里清楚区委书记的专用公车寻常极少外借,全靠儿子才有这般待遇,心绪五味杂陈。
一行人陆续登车,商务车內部空间富余,座椅宽大柔软,谢芬芳陪著丈夫坐在靠窗位置,李安静挨著哥哥坐在后排,车子平稳朝著高速入口疾驰而去。
约莫四十分钟,商务车抵达高速收费站外侧辅路,远远就看见路边停放著一辆白色suv。
大伯李建国、三婶、堂哥李安江夫妇、堂妹李安淇全都站在车旁等候,一旁还站著李安楠一家三口,小丫头苗苗被母亲抱在怀里,一身红彤彤的新年棉袄,衬得小脸粉雕玉琢。
黑色公务商务车缓缓靠边停下,车子刚停稳,李建国的目光便牢牢锁在车辆牌照与车身標识上,一眼认出这是陆城区委的公务用车。
这號段的车牌,应该是区委一把手的座驾,他先是愕然怔在原地,等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李安平后,暗暗在心底感慨,自己的这个侄子真是今非昔比了。
“舅舅!”
李安楠怀里的苗苗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刚推开车门迈步下来的李安平,小身子在李安楠怀里不停扭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高高扬起,清脆软糯的呼喊穿透路边呼啸的风声。
没等李安平走近,小姑娘已经挣扎著要下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欢快的笑脸。
李安平快步走上前,弯腰伸手將苗苗稳稳抱进怀里,小傢伙顺势搂住他的脖颈,脸蛋亲昵地蹭著他的下頜。
“大伯,安江长途自驾,一个人开这么远,没问题吧?”
李建国摆了摆手,说道:“放心,我和安江轮换开车,实在不行到时中途短暂休整一下,应该没问题。”
李安楠一家三口上了李安平乘坐的商务车上,两辆车调整妥当,先后驶入高速收费站,车轮滚滚,朝著省城临安方向疾驰而去。
下午三点多,两辆车准时驶入之江一院院区停车场。
眾人顾不上舟车劳顿,拎著隨身物品直奔住院部脑外科病区,此前在车上李建军已经打电话问了病房详细號码,一行人寻到了病区。
病房房门虚掩,李建军率先轻轻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病床上,李玉梅斜靠著床头软垫半坐,脸色略显苍白,身旁一名中年女子正低声陪她閒谈家常。
阔別二十余年的姐弟骤然相见,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李建军脚步顿在门口,眼眶瞬间湿热,一声“大姐”喊出来,后面的话便哽在喉咙里。
李玉梅闻声猛地抬眼,目光在李建军身上定格,岁月在几人脸上刻下深浅不一的纹路,可血脉相连的亲缘烙印深入骨髓,哪怕相隔二十余载未曾碰面,她依旧一眼认出了从小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弟弟。
起初还处於错愕之中,待听见弟弟带著哭腔的呼唤,李玉梅浑身微微一颤,嘴角下意识扬起,眼眶里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顺著脸颊滑落,颤著声音接连呼喊:“阿国、阿军 …… 你们 …… 你们怎么来了?”
站在身后的大伯李建国,听见阔別半生的姐姐熟悉的嗓音,紧绷了一路的心弦轰然碎裂,浑浊的泪水顷刻溢满眼眶,抬手不停擦拭眼角。
谢芬芳牵著李安楠缓步走到病床边,侧身坐在病床边沿,伸手紧紧攥住李玉梅冰凉的手掌,千言万语化作止不住的泪水,哽咽失语。
“大姑。”李安楠红著眼眶轻声唤人,又低头拍了拍怀里的苗苗,“苗苗,快叫姑婆。”
苗苗乖巧地仰起小脸,甜甜脆脆喊了一声姑婆,软糯的童音瞬间抚平了病房里几分悲伤。
李玉梅泪眼婆娑,满眼慈爱地伸出手臂,李安楠顺势把孩子放到床上,小姑娘乖乖窝在李玉梅怀里。
李玉梅指尖细细摩挲著孩子柔软的髮丝,唏嘘感嘆:“上次见阿楠还是一个小小丫头,一晃眼,都成家生女了,时光过得太快。”
“阿国,他们……他们的身体还好吗?”李玉梅又转头向李建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