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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手术室大门打开,医护推著尚在昏睡的李玉梅转入重症监护室,隔著监护室的玻璃,眾人望著病床上平稳吸氧的大姑,悬了数日的心彻底落地。
接下来的一整天,大家轮流守在重症监护室外,按照医生嘱咐等候探视时间,医护每日定时出来通报患者甦醒情况,各项生命指標稳步向好,术后没有出现任何併发症。
次日上午,医院放开短时探视权限,李安平换上无菌探视服,独自进入重症监护室看望大姑。
经过一夜休养,李玉梅已经缓缓甦醒,意识清醒,虽然身体虚弱不能说话,但看到侄子进来,费力抬了抬眼皮,露出温和的笑意。
短短五分钟探视时间结束,走出监护室,李安平同大伯、小叔、父母等人仔细商议后续安排。
大姑后续还要在重症观察两到三天,之后转入普通病房静养康復,家里长辈轮流留下来陪护即可,自己假期时间已到,初七还要值班,需要马上返程赶回县里。
直到这个时候,陈康林两兄弟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小表弟,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一县的副书记,在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眼里,一个镇长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更何况一县的副书记,那绝对是平时压根接触不到的人物。
家人理解他身上的工作重担,再三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安心回去工作,不用牵掛病房事宜。
辞別一眾亲人后,林如意亲自开车送李安平前往京城机场。
车流缓缓,往日谈笑风生的两人此刻气氛多了几分离愁。
一路上,林如意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李安平,眼底满是不舍,这次李安平虽然人进京了,但两人私下相处的时间极少,转眼又要分开。
车子缓缓停靠在机场出发航站楼门前,偌大的停机坪隱约能看见起降的民航客机。
李安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林如意也跟著一同下来,站在候机大厅门前,眉眼带著淡淡的落寞。
“学长,大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每天过去看一下的,过了元宵年,我也会回去东山省,很快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李安平含笑点头,目光温柔:“辛苦你这些天全程奔走帮忙,我们东山省再见!”
再三挥手告別后,李安平转身走进航站楼,频频回头,林如意静静站在原地,望著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身影消失在人流深处,才缓缓坐回车中,目送飞机腾空远去。
经过约一个半小时的飞行,飞机到了静海市,又是数小时的辗转长途客运,到了南平市,在南平长途车站李安平直接叫了一辆计程车,回去双门县。
等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双门县城熟悉的街景,时针已然指向夜间八点五十分。
一路舟车劳顿,加上中午在机场简单啃了几口便当,李安平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飢肠轆轆。
一个人吃宵夜终究无趣,思来想去,他拨通了苗兴礼的电话。
苗兴礼是土生土长的双门人,家就在县城,妻子也是双门县的,新春期间应该没有外出走亲访友。
电话很快接通,“书记?您回来了?”
“刚到县城,一路赶路饿得厉害,你要是没事,过来陪我去桂花北路那边吃点宵夜?”李安平说道。
苗兴礼连忙应下:“我在家閒著呢,马上就到!那我在桂花北路路口那边等您。”
掛断电话,李安平缓步朝著桂花北路走去。
桂花北路的中段有一条老街,是双门县远近闻名的宵夜聚集地,本地人都习惯唤它“百味街”。
街道不算宽阔,两侧是老式临街铺面,各类麵馆、滷味店、小炒店一家挨著一家,道路空地上还摆著不少流动夜宵摊。
炭火滋滋作响,饭菜香气混杂著烟火气扑面而来,即便临近夜间九点,整条街巷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走到桂花北路中段路口时,苗兴礼已经等候在此。
两人寒暄两句,並肩往街內走去,目光四下扫视,想找一处空座。
行至中段一处小炒摊旁,只见一张方桌旁坐著两名年轻姑娘,桌边围站著三个染著黄头髮、穿著花里胡哨的青年。
几人言语轻佻,不断围著姑娘说笑纠缠,姿態流里流气。
李安平扫了一眼,对方只是言语挑逗,並未做出动手动脚的过激举动,便暂且安下心思,没有贸然上前干涉,和苗兴礼径直从桌旁走过。
可就在两人行至桌边的瞬间,其中一名短髮姑娘连忙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侷促,主动出声问好:“书记好,苗书记好!”
李安平微微一怔,並不认识眼前的姑娘。
苗兴礼停下脚步,笑著頷首回应:“原来是小王啊,你也在这吃宵夜?”
隨即转头向李安平介绍,“李书记,这是开发区党政联合办公室的王婭娜,小姑娘笔桿子不错,日常写材料、办事务都很机灵。”
“你好。”李安平面带和气,微微点头致意。
三名黄毛青年听到“书记”二字,又看两人举止沉稳、气度端正,再联想到县城里的领导干部,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他们本就是街头游手好閒的二流子,专挑单身女食客搭訕骚扰,此刻察觉可能遇上了公职领导,哪里还敢继续逗留,对视一眼后,灰溜溜地转身快步溜走。
王婭娜见状,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胸口,明显鬆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李安平见状笑著问道:“刚才这几个人你们认识?”
“不认识,完全是陌生人。”王婭娜连连摇头。
她身旁另一位眉眼灵动的女孩接过话茬,语气带著几分愤懣:
“之前就听別人说过,百味街经常有这类閒散混混游荡,专门骚扰独自或者没有男的陪著的女食客,今天算是亲身遇上了,多亏两位领导路过,帮我们解了围。”
王婭娜连忙互相介绍:“这是我朋友辛莙,在县电视台工作。” 又將李安平和苗兴礼的身份向辛莙介绍了一下。
辛莙闻言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李安平,眼神里满是好奇。
王婭娜看出好友的心思,掩嘴轻笑。
简单寒暄后,王婭娜热情邀约:“两位领导,我们这边位置空出来了,不嫌弃的话就坐这儿一起吃吧?”
“多谢好意,就不打扰你们朋友小聚了,再往前走走应该还有位置。”李安平笑著婉拒,和苗兴礼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走出几步远,辛莙就拉著王婭娜低声追问起来,不停打听李安平的年纪、履歷和工作事跡,眼里兴致十足。
王婭娜一边打趣闺蜜犯花痴,一边细细讲述平日里听闻的关於这位年轻副书记的种种事跡,两人说说笑笑,方才被骚扰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安平和苗兴礼往前走了两个摊位,终於寻到一处空桌落座。
点了四道家常下酒菜,又要了一大瓶雪碧,李安平额外加了一碗白米饭。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閒聊起县里近期的大小事务。
新春假期即將结束,开发区復工、国有食品厂改制收尾、“一村一品”美丽乡村项目筹备等多项工作都提上了日程,你一言我一语,梳理著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就在两人吃得正酣时,整条百味街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尖叫、呼喊声,桌椅翻倒、锅碗瓢盆摔碎的脆响此起彼伏,原本热闹祥和的宵夜街瞬间乱作一团,儼然一副兵荒马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