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江话虽然没有说完整,但李安平和刘春生都明白他的意思。
刘春生苦笑著摇了摇头,显然这位纪委书记没有主意了。
李安平沉吟了一下,说道:“书记,既然事情已经出来了,瞒不住,也绝对不能瞒,更不能私下压下,要不然,这责任反而压到我们身上了。”
“我的意见是,纪委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个情况,我们按纪检工作的正常流程,如实向上一级纪委报告,至於外界怎么揣测、市里会不会觉得我们刻意针对,这些我们想再多都没用。”
金满江静静思索片刻,反覆权衡利弊,不得不承认,李安平的建议,是眼下唯一稳妥、也是唯一合適的选择。
毕竟事已至此,无论上面的领导怎么看待这件事,都不是双门县能左右的。
“你说得有道理。”
金满江缓缓点头,做出了决定,“就按你说的办。春生书记,你现在立刻回到纪委办公室,整理好完整笔录、证据材料后,给市纪委顏军明书记打电话,口头先行匯报,后续书面材料,明天上班后报送上去,当然,如果顏书记有其他指示,就按市纪委的指示去办。”
“好的,书记,我马上就去落实。”刘春生应声起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赶回纪委整理材料。
办公室里只剩下金满江和李安平两人。
金满江长长嘆了一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以为这一位的事情已经揭过去了,我们接下来也能踏踏实实推进发展,没想到又横生枝节。这人,还真是一根搅屎棍,临走都不让我们安生,不过,也幸好要走了,否则时间长了,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事!”
金满江对於周启山的这番评价,或者说是怨言,李安平也是认可的,这傢伙才来这么短的时间,就折腾出这么多事,还真如金满江形容的,就是一根搅屎棍。
“世事难料。”李安平点了点头说道,“书记,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相信市里自有判断。”
金满江默默地点了点头。
……
花岩县的一位副县长,大年初五到海曲市走亲戚。
他们家的亲戚里,也有个不是好的,喝了酒后带著他去找小姐按摩,按著按著,不知道是酒壮怂人胆,还是酒后乱性,反正就胡搞起来,还是两男两女一起,在一个房间赛上了,结果声音太大,被隔壁的客人听到,就偷偷打电话报了警。
被警察当场抓住后,当时这位副县长不知道是喝了酒,脾气变大了,还是酒喝多了变傻了。
当场大喊著自己的身份,用来威胁警察,好了,这下子出了个大洋相了,现场还有其他群眾在,这事弄的海曲那边的警方,想悄悄的內容处理都不行了。
海曲市只好把这件事通报给了南平市,第二天,南平市纪委就去那边带人回来,结果纪委干部满程都是红著脸,没办法,太丟人了,毕竟人家一开口就是“嫖娼的南平干部”。
出了这种事,南平市的几位主要领导也都提前结束了休假,市纪委书记顏军明当时在接到海曲市那边的通报时,就第一时间回到市纪委处理事情。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正在看卷宗的顏军明。
他拿起电话,没听一会儿,原本平和的神色,逐渐变成了苦瓜脸,皱起的眉头简直能夹住苍蝇。
电话那一头,刘春生將林宝富交代的送礼一事、涉案金额、现场细节原原本本匯报完毕后,就静静等候顏军明的指示。
“知道了,先等待通知吧!”
顏军明只觉得一阵头大,淡淡的回了一句,便掛断电话,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他作为市纪委一把手,对周启山的情况瞭然於心。
此前市委碰头会已经商量过周启山的事,而后市委组织部也已经和省委组织部多次沟通协调,並达成了一致意见。
年后正式下发调令,以身体原因为由,將其调回市直部门任职,算是给各方都留足了顏面。
可偏偏在调任前夕,爆出疑似收受现金礼金的违纪问题。
查,还是不查?两个选择摆在面前,每一个都暗藏风险。
如果启动正式立案审查,周启山本就是省委下派的干部,马上就要调离,此时彻查,难免会让省委相关领导觉得南平市是故意找茬,落井下石,等於当面打了上级的脸面,可能会让省委会对市委產生不良的看法。
可若是视而不见、按下此事,谁敢担这个责任?
问题已经由基层纪委如实上报,线索明確、口供完整,一旦日后被其他渠道曝光,或是被上级巡视组发现,包庇违纪干部的罪名,足以让他这个市纪委书记乌纱帽不保。
顏军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这件事看似不大,牵扯的层级和人脉却极为复杂,儼然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短暂纠结之后,他清楚这件事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单独拍板决定的。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电话。
南平市委书记办公室內,祁宏斌坐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听完市纪委书记顏军明的完整匯报后,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宇间凝满了烦闷与无奈。
他缓步踱出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街道上往来的车流人流,心底连连嘆气。
这个春节对南平市而言,实在算不上平顺,简直像是撞上了霉运。
年节期间风波不断,先是下辖花岩县一名副县长爆了个大丑闻,这事连省里都知道了,省领导打电话过来训他时,他可真是羞的无地自容。
这件事情的余波还未平息,没曾想双门县这边又陡然炸出一个大雷。
周启山收受礼金、夹带两万现金的线索,单看涉案金额並不算大案要案,可其中牵扯的人脉层级、官场博弈,远比普通贪腐案件要复杂得多。
祁宏心里比谁都清楚周启山的背景,此前周启山在双门县新春团拜会上失言,当眾指责地方干部排外、落实上级政策打折扣,把整个双门县的本土干部和离退休老干部全都得罪透,班子彻底割裂,工作根本无法正常开展。
为此,他几番向上沟通,反覆和省委组织部、省委相关领导协商,几番拉锯之下,省里才鬆口,达成默契,年后便以周启山身体不適、难以適应基层工作为由,將其调回省直部门,体面收尾。
这算是各退一步,既保全了省委的顏面,也解决了双门县的班子困局,本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如今临到调任关口,突然爆出疑似收受现金的违纪线索,一下子將原本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
祁宏斌在办公室內来回踱步,脚步略显沉重,內心反覆权衡利弊,迟迟拿不下最终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