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少阳伸手拦住他,“喝酒也要有理有据,不能乱喝,一个理由一杯酒。”
“没问题!”李安平爽快应下,端起面前一两半容量的白酒杯,率先斟满酒水。
“第一杯,我与姐夫初次相见,一见如故,敬您一杯!”
说罢,他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紧接著,第二杯酒再次满上:“第二杯,恭喜师姐结束海外驻外生涯,顺利回国,往后一家人朝夕相伴,幸福美满,这杯我敬师姐和姐夫!”
又是一杯见底。
李安平放下酒杯,笑著说道:“方才听姐夫的口音,再加上您的姓氏,我猜您老家应该是之江省越州市吧?巧了,我也是之江省人,他乡遇老乡,分外亲切,第三杯,敬咱们这份同乡之谊!”
三杯高度白酒接连下肚,足足四两五钱酒。
石正平在一旁笑著看女婿和学生的互动,一是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酒量,二来也希望女婿能和自己这位得意门生交好。
別看秋少阳今年四十一周岁就已经是国家发改委农经司的司长,正厅局级干部,但石正平对於女婿的前途並不看好,因为女婿的根脚太浅,而且也走的太顺。
秋少阳是以部委选调生进入农业部工作的,一直以来都在部委,没有任何基层经歷,是他最大的短板,虽说现在已经是正厅,但想继续上副部级,基本是遥遥无望,除非他能下定决心下去省市干几年。
相反,他心里对李安平前途的看好,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女婿。
石正平认为,以自己这位学生现在的履歷和发展情况,只要他自己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厅局级对他来讲压根不存在门槛。
如果李安平到了自己女婿这个年龄,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女婿现在的成就,说不定以后女婿还要他的帮助呢?
倒是一旁的师母,见李安平喝的这么快,连忙出声劝阻:
“安平,慢点喝,先吃几口菜垫一垫,別喝太急伤了身子。”
“好的,谢谢师母!”
李安平依言夹了几口菜,稍作休整,再度端起酒杯,“第四杯,感谢姐夫愿意出手帮忙推进项目,解了我们全县百姓的燃眉之急,大恩不言谢,我敬您!”
略一思索,李安平又想出新的由头:“第五杯,姐夫身居高位,却依旧体恤基层、心繫民生,有您这样的领导掌舵,也是全国涉农地区的福气,我借花献佛,再敬一杯!”
话音落下,杯中酒再次喝乾。
他放下空杯,目光看向石正平,笑著举起第六杯:“第六杯,敬我的恩师石教授。若无老师当年悉心教导,也没有我的今天,这杯酒我敬老师!”
六杯酒接连入喉,算下来一共九两五十二度的高度白酒。
李安平喝的爽快,但秋少阳心中早已暗暗吃惊。
连著喝了六杯,李安平不过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眼神清亮平和,举止从容淡定,半点醉酒的姿態都没有,仿佛方才喝下的不是烈酒,只是寻常白开水。
见他又伸手要去倒酒,秋少阳连忙伸手按住酒瓶,苦笑著连连摆手。
“停,停手!不能再喝了。目前的资金额度已经是我权限內能爭取到的极限,再喝下去,我也没法再往上提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对著李安平示意:“这一杯咱们互敬,今日相识即是缘分,以后你这个小舅子要和我这姐夫常来往。”
两人举杯相碰,各自饮尽杯中酒。
这时石正平笑著开口,看向女婿打趣道:“少阳,你可別小瞧安平。你们同是之江省出来的,你自认酒量尚可,但在白酒上,你喝一杯,恐怕都抵不住他三杯。”
秋少阳闻言满脸诧异,看向李安平的眼神彻底变了:“安平老弟,没想到你的酒量如此出眾,今天我算是彻底服气了。”
閒聊一会儿后,李安平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秋少阳问道:“姐夫,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个项目补助资金,可以直接划拨到我们县里的帐户吗?”
正常情况下,国家发改委下达的水利、农建专项资金,只会下达到省级层面,由省发改委、省財政统一接收,再层层拆解、划拨到各地级市,最后由市里统筹下放至各县。
但李安平心里清楚,这一路层层转手,不仅流程冗长、落地极慢,最让基层无奈的是,市里往往借著统筹调控的由头,拖延拨付、甚至小幅截留剋扣资金,本就拮据的县级民生项目,到最后资金大打折扣,施工推进处处受制。
秋少阳看向李安平,笑著摆了摆手。
“安平,你心里担心的那点事,我都懂。”
“正常流程,中央资金下来,都是先到省里,省里压给市里,市里再拨到县里。中间两层隨便卡一卡、拖一拖,再抠走一点,你们基层就很难办。”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李安平说道:“这次不一样,我亲自盯的项目,在发文的时候,会直接把项目、资金定点卡死在你们双门县。”
“文件上写死了是双门县的项目,省里就只能当个『过路的』,一分钱不敢挪,一分钱不敢扣。而且我直接跳过市里,不让他们沾手。钱从中央到省里,落地直接到你们县財政,谁也卡不住、谁也截不走。”
李安平一听这话,心里確实踏实了许多,连忙点头:
“姐夫,您这一手,等於直接帮我们双门县避开了所有关卡!我们最怕的就是省里拖、市里卡,只要资金能儘快落地,我们县里拼了命也要把工程干好!”
秋少阳看得出,这位便宜小舅子在工作方面十分的务实。
他笑了笑道:“放心,既然我答应你了,就给你落到实处。不仅流程给你走最简的,额度我也儘量给你顶到上限,给你们县里多留一点余地。”
隨后,秋少阳边吃边和李安平聊他在县里工作,听到双门县建了个省级特色农业经济开发区,秋少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李安平说道:
“对了,我这边听到了一个消息,事关於水果和蔬菜方面的政策,你们县里不是在搞特色农业经济开发区嘛,提前做个准备总没错。”
李安平连忙坐直身子:“姐夫您请讲,我们正愁摸不准上面的政策走向呢。”
“咱们从五月一號开始,对台农產品准入政策要调整了,”秋少阳將他知道的消息详细地说了出来。
“现在允许进来的台湾水果一共是十八种,到时候会增加到二十二种,另外还有十一种台湾蔬菜,进来之后直接实行零关税。”
他顿了顿,善意提醒道:“这些果蔬品质不错,还占著关税优势,一旦大批量进入內地市场,价格肯定有竞爭力。你们县里主打本地水果特產,可得提前规划好產销、品类和定价,別到时候被外来货品冲了市场,白白受损失。”
李安平闻言连连点头:“多谢姐夫提点!这消息太及时了。”
虽然这个消息对於南平的特色农业影响不大,但是能提前得到国家政策调整动態,至少有了应对的时间。
包厢內欢声笑语不断,眾人推杯换盏、閒谈趣事,一顿饭吃得尽兴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