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院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袁勛和槐溪镇镇长常一帆两人一路狂奔赶来,身旁跟著镇派出所所长以及数名民警。
袁勛刚一进门,看到院內狼藉的场面、被制服的几名工人,再看到一旁神色严肃的李安平,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一路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侷促的笑容,语气忐忑不安:
“李书记,实在对不起,我们工作没做好!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李安平淡淡看了他一眼,“袁书记,我问你,这座位於半山腰的金属拆解冶炼黑作坊,长期向山溪排放污水、废气,污染整片区域的水源和土壤,你们槐溪镇党委、政府,知不知情?”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袁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神左右躲闪,不敢直视李安平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起来,话语含糊不清。
“李书记…… 这、这个地方位置太偏僻,藏在半山腰的山林里,我们日常巡查確实没有发现。镇里的环保巡查、安全生產排查工作一直在做,谁也没想到这里会偷偷开这么一个作坊……”
“真的一无所知?”李安平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对方,“山下整条山溪被污水重度污染,周边农户灌溉用水都成了难题,异味常年瀰漫,周边村民怨声载道。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镇里常年排查,居然毫无察觉?”
袁勛的额头冷汗越冒越多,嘴唇囁嚅著,不敢回应。
“李书记,年前的时候这里我们护林员也有巡查过,並没有发现,估计是近段时间过开始的,所以镇里也一时没有发觉,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这时,一旁的镇长常一帆开口了。
听到常一帆的话,袁勛在边上连连点头附和。
两人躲闪的眼神、含糊的说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安平深深地看了常一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就这水被污染的程度,绝对不可能是年后刚搬来才开始的,常一帆明显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这座非法作坊在槐溪镇盘踞许久,镇里干部必然是知情的,要么是收受好处视而不见,要么是碍於人情刻意包庇。
眼下再多追问,对方也不会吐露实情,索性不再继续纠缠。
他转头对派出所所长下令:“现场所有涉案人员、生產设备、排污管道、废料全部封存固定证据,將在场作业人员全部带回派出所逐一审讯调查,查清作坊运营时间、幕后负责人、违法所得,依法依规从严处理。”
“是!”派出所所长连忙应声,指挥民警开始现场取证、控制人员。
安排妥当现场工作,李安平不再停留,带著钱良平、许寧转身下山,拒绝了袁、常二人的邀请,直接驱车返回县城。
车子驶入县委大院,停稳在办公楼楼下。
李安平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顾辉正站在办公楼走廊里来回踱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李安平的身影,顾辉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李书记,听说您今天在槐溪镇遭遇意外,我一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您有没有受伤?”
“没事,一点小插曲,不必放在心上。”李安平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顾辉鬆了一口气,隨后两人进入办公室,在会客区坐下。
“您走之后,派出所对现场抓获的几名工人进行了突击讯问。”
顾辉立即向李安平匯报派出所那边报上来的审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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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是受僱在此干活,只知道日常做工、领取工钱,对於作坊真正的幕后老板一问三。他们只透露,平日里负责对接、给他们发放工钱的,是村里一个外號叫『毛鬼』的本地人。”
“派出所民警得知线索后,第一时间前往槐溪镇各村抓捕『毛鬼』,但我们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这人似乎提前听到了风声,已经连夜潜逃,目前暂时下落不明。”
“跑了?”李安平眉头微蹙,“看来这个『毛鬼』只是台前跑腿的小角色,真正的幕后老板藏得更深,而且消息十分灵通,背后的关係网恐怕不简单。”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顾辉点头附和,“普通非法作坊的底层工人出逃概率不大,偏偏这个对接人直接跑路,明显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意图掐断线索,掩盖背后的核心人物。”
李安平思索片刻,目光变得坚定,对顾辉安排道:
“顾书记,接下来麻烦你安排一批便衣警力,成立隱秘调查组,不要大张旗鼓,避免再次打草惊蛇。”
“对全县范围內开展拉网式暗中排查,重点排查山区、偏远村镇、隱蔽院落,彻底摸清我县境內还有多少类似的非法拆解、冶炼、排污黑作坊。逐一登记造册,固定线索,务必把所有隱患全部挖出来,顺藤摸瓜,查清每一处窝点的幕后势力。这件事暂时保密,不要对外声张。”
“好的,我立刻安排落实,保证暗中开展排查,绝不走漏半点消息。”顾辉郑重领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语,便转身离开,回去布置侦查任务。
顾辉走后没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许寧推门进来匯报:“李书记,县环保局局长李明辉同志来了。”
“让他进来。”李安平抬手示意。
片刻后,双门县环保局局长李明辉缓步走入办公室。
他约莫五十岁左右,两鬢有些花白,身形微胖,走进房间后,神色明显侷促,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李安平,整个人透著一股不自然。
“李书记。”李明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主动打招呼。
李安平没有多余寒暄,也没让他坐,而是直接问道:“李局长,今天我在槐溪镇半山腰发现一处非法金属拆解冶炼点,长期直排污水、废气,严重污染山溪与周边水土,整条河道水源彻底报废,周边农户生產生活深受影响。”
“我问你,咱们双门县环保局,近些年有没有审批过金属拆解、废旧金属冶炼类的生產经营项目,有没有给这类企业发放过环保合格证书?”
这个问题让李明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隨即连忙开口回答。
“李书记,截至目前,县环保局从未审批过任何一家金属拆解、废旧金属冶炼企业,也没有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核发过此类项目的环保许可、排污合格证,全县正规企业名录里,根本没有这类经营主体。”
这番回答中规中矩,符合流程,可李安平从他闪烁的眼神中,看出了刻意的掩饰。
他话锋一转,继续追问:“既然没有正规审批,那这类非法作坊长期排污、破坏生態,周边村民常年举报投诉,环保局有没有接到过相关信访、举报线索?”
话音落下,李明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