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祁宏斌办公室內,办公桌上红色加密机要专线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室內长久的沉寂。
祁宏斌抬手拿起听筒,马上恭敬的叫了一声曹书记。
赵大虎正准备退出办公室,祁宏斌打个手势制止了他。
隨后,祁宏斌没有出志,一直安静听电话,全程极少插话,只时不时轻轻点头,应一声“是”或者“好的”,但是他眉宇间的凝重一点点堆积。
约莫三四分钟,他低声郑重吐出一句“请省委放心,我一定落实好任务”,说完轻轻掛断机要电话,將听筒平稳放回座机底座。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窗外暮色彻底吞没天际,城市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祁宏斌肩头,却驱散不了他眼底沉沉的疲惫。
片刻沉默过后,祁宏斌幽幽开口。
“老赵,刚才曹书记电话说,省纪委陪著中纪委的人,正在来现平的路上,让我们先稳住当事人。”
说这些话时,祁宏斌的声音低沉,內里还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赵大虎闻言五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僵持许久,才缓缓鬆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祁书记,我亲自过去一趟吧,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办公室,我估计,他自己应该都知道了。”
祁宏斌微微頷首,眼底藏著难以言说的嘆息。
目送赵大虎转身走出办公室,独自一人坐在宽大办公椅上,望向窗外绵延城市灯火,一声沉重的嘆息,慢慢飘散在空旷房间里。
市政府办公大楼,五楼市长办公室。
外间秘书办公室里,石爱国守在办公桌前,手上虽然拿著笔在纸上练著字,但心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今天下午城郊蓄意车祸惊动全城,李安平险些遇害,事发后他第一时间將完整情况向市长郭学军当面匯报,可郭学军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说什么。
更没有安排任何工作举措,人也滯留在办公室,迟迟不肯下班,办公室窗帘全程紧闭,连灯都没有开启。
石爱国反覆揣摩,却始终摸不透市长这般反常沉默,背后藏著怎样的心事。
他正暗自思索间,走廊传来厚重沉稳的脚步声,他连忙抬头起身,看清来人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大虎,忙快步上前问好。
赵大虎轻轻点头示意,对石爱国说道:“小石,你进去通报一声,我有事要和郭市长谈。”
石爱国快步走到內室门口,轻叩两下实木房门,屋內传来郭学军低沉的一声“进来”。
他推门进去,一踏入市长內间办公室,扑面而来浓重的菸草味呛得人微微蹙眉,整扇落地窗帘全部拉死,屋內没有开灯,房间显得一昏暗。
郭学军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身前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满长短菸蒂,满室烟气缠绕不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市长,赵书记过来,说有事要见您。”石爱国轻声匯报。
“请赵书记进来,对了,你把窗帘拉开,把灯也打开。”郭学军缓声吩咐道。
石爱国快速打开灯,又跑去拉开窗帘,还推开半扇窗户通风。
做完这些后,他才出去请赵大虎进来。
赵大虎进来后,看到郭学军独自坐在会客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支燃到过滤嘴的香菸,指尖泛著灰,整个人陷在沙发阴影里,周身裹著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
他没有多余客套,径直走到郭学军对面沙发落座,隨手从茶几烟盒抽出一支香菸,拿起打火机点燃,两道淡淡的烟柱在昏暗房间里缓缓升腾。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在屋內迴荡。
石爱国给两人端来两杯茶,轻放在茶几上,还拿出一个新的菸灰缸,换下了茶几上满是菸头的菸灰缸。
见两位领导皆是沉默不语,识趣轻轻退出门外,关好房门隔绝內外声响。
足足十多分钟,两人各自吞云吐雾,谁都没有率先打破死寂,直到茶几上两支香菸燃尽。
郭学军才抬手捻灭菸蒂,抬眼看向对面的赵大虎,声音沙哑低沉的问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来了?”
赵大虎默默地点了点头。
郭学军嘴里发出一声轻轻地笑声,声音里带著一种意味不明腔调。
他又伸向烟盒,抽出一根再次点燃,淡蓝色烟雾遮住眼底情绪。
过了一会儿,赵大虎才低声发问:“何至於此?”
郭学军沉默良久,香菸火光在昏暗房间忽明忽暗,漫长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
“老赵,你我虽然身居厅局级高位,手握一方治理权责,外人看著风光无限,可这世间,从来都有太多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事,很多事情,当你选择了开始之后,就已经註定了结局。”
顿了一顿,郭学军嘴里又幽幽地冒出一句,“为官一时,为人一世啊!”
短短一句话,藏尽数十年浮沉、心底所有挣扎与无奈。
赵大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可以选择用放弃来报恩,但你有为家人想过吗?”
郭学军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他们已经享受了我的身份带来的利益,那么就得承受我失去这个身份后的一切。”
赵大虎闻言心头一震,嘴巴张了张,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声长嘆。
办公室再次陷入漫长沉默,窗外夜色越来越沉,城市喧囂隔著厚重窗帘模糊遥远,屋內只剩两人无声吞烟的寂寥。
漫长一小时悄然流逝,楼道远处传来整齐、克制的多人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清晰传入办公室。
郭学军突然开口,“老赵,小石是个干工作的好苗子,是我一直把他留在身边,耽搁了他,我的事是以前在省城的事,和他无关,以后……”
他的话就在这里打住,但赵大虎还是明白了郭学军的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推门的声音。
郭学军缓缓掐灭手中的烟,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抬手抚平外套褶皱,赵大虎也跟著站起了身。
郭学军突然回头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难言酸涩。
“麻烦你帮我给那小子带句话,谢谢!对不起!”
说完,郭学军便转头向进来的人迎去。
赵大虎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湿热。
三名男子走到郭学军面前,为首一人拿出一本工作证件。
“郭学军同志,我们是中央纪委第六纪检监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