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6日,星期二,芒种。
清晨三点三十六分芒种交节,南平市大地迎来黄梅雨季的开端,空气里裹著一层闷湿的潮气
连片果蔬田垄间掛满饱满穗粒,双门县特色农业经济开发区迎来一桩大事,大唐酒业標准化酿造厂区正式竣工投產。
上午九点十八分,投產启动仪式准时在厂区主广场举行,开发区管委会、县直相关职能部门、合作企业代表悉数到场,剪彩、揭牌、投產流水线观摩整套流程走完,接近十一点仪式才正式落下。
参会人群陆续散去,厂区门口只剩大唐酒业两大创办人张军敏、唐冬友两人,正陪著李安平缓步往停车点走去。
两人一左一右伴在身侧,言语中满是对李安平的诚恳感激。
这段时间开发区统筹土地指標、对接银行专项產业贷、协调施工企业等全程托底,若没有李安平从中多方奔走协调,这条占地近百亩酿造生產线根本不可能赶在芒种前按期交付。
走到车旁,李安平停下脚步。
“张总、唐总,大唐酒业扎根咱们开发区,充实了咱们开发区『一主两副』的產业布局。”
“但投產只是起步,真正想要让產品在市场上打出名声,那產品质量红线绝不能松。酿造、消杀、质检全流程標准化管控,一旦出现品质瑕疵,不光砸企业招牌,更是辜负全县农户供给根基。”
张军敏和唐冬友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李书记,你们开发区的工作人员,这段时间为我们企业跑前跑后,所有难处全给我们兜底,开发区对我们企业的支持,我们全都记在心里。”张军敏说道。
唐冬友跟著补充,“我们决定下半年的时候,联动周边二十个水果种植村,签订长期原料收购协议,反哺乡镇农户增收。”
李安平淡淡一笑,挥手道別,拉开车门坐上车,返程回了县里。
回到办公室后,將许寧送来的一些急件签批完后,这才端起凉茶抿了一口,隨手点开省纪委官方內网网页。
首页置顶一条重磅通报瞬间攥住他的视线。
东山省委副书记、鷺岛市委书记聂世鸣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中纪委审查。
他指尖微微一顿,顺势继续点开下面同步发布的公告,南平市委副书记、市长郭学军涉嫌违纪问题立案审查的標题赫然醒目。
往下滑动页面,通报末尾附带两名厅级、一名副厅级干部同步接受留置审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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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省部级,四位厅局级,接下来或许还有一些县处级。
这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根据前世的记忆,这起案件查结后,全省共有十多名县处级及以上的干部落马。
他靠在办公椅靠背上,闭目静坐片刻,前世一幕幕旧事翻涌,郭学军日记、聂世鸣庞大利益集团的结局在脑海交错,心中只剩无尽唏嘘,体制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平復心绪,他拿起各类开发区工程台帐逐一批阅,將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逐条標註。
临近下班时分,办公桌上私人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白平凡。
李安平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白平凡的声音带著几分低沉沉重。
“李书记,有件事我觉得应该通知你一声,王世安家里出了事,他父亲去世了,我打算下午动身去花岩县他老家那边弔唁。”
王世安是长岭县公安局宣教科工作,是李安平上班后,带著他的“老师”,两人私下交情极深。
听闻噩耗,李安平立即回应:“我下午手头还有一些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完毕后就动身,你就在市区等我,咱们在燕台区高速出入口匯合,等下午我出发时会给你发消息。”
白平凡应声应允,便掛断了电话。
李安平吃了午饭,在办公室的休息间睡了一小会儿,便开始工作。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二十分,这才叫来许寧,將一些公务上的事情
嘱咐了一番后,这才拎起自己的黑色公文包下楼。
由於之前吩咐过,钱良平开著的是他自己的私家车,车子离开县
委大院后,向南平市区方向行进。
一路车流平缓,两点四十分抵达燕台区高速出口,白平凡已经站在辅道那里等候,白平凡上了车,往花岩县方向疾驰。
李安平侧头询问身旁白平凡。
“王哥今年才三十多,我记得他提过因为少数民族的原因,他父亲结婚很早,算下来也才五十出头,怎么突然撒手人寰,是什么急性病突发吗?”
白平凡说道:“我也是上午接到以前宣教科同事的电话,听他说,王世安的父亲是夜里吞服大量安眠药自尽的,发现时已经没有任何抢救余地。”
这句话让李安平心头猛地一沉,眉头紧紧拧起,满心疑惑。
王世安父亲王才华,在花岩县財政局任职整整八年,担任一把手財政局长多年,夫妻二人和睦,一儿一女全部进入体制內工作稳定,在外人眼中家境安稳、儿女有成,没有任何撑不下去的难处,怎么会选择轻生这条路?
白平凡也同样是心中不解。
隨后,李安平又询问了白平凡他妻子的病情,以及现在调到市里这边工作后的情况。
两小时车程一晃而过,车辆驶入花岩县城主干道,按照当地丧葬习俗,逝者不在县城住宅停灵,统一运回乡下祖屋办理丧事。
白平凡掏出手机打给花岩公安局老同学电话,询问王世安老家准確村落位置,对方详细告知乡间小路走向,车子顺著乡村柏油路再行驶三十分钟,终於抵达依山而建的村落。
王世安老家的院子前掛满白幡,哀乐低低縈绕,內外聚集不少本村亲友,肃穆悲伤的氛围扑面而来。
王世安一身素白孝服,眼底布满厚重红血丝,整个人消瘦憔悴,往日谈吐洒脱的模样荡然无存,看见李安平、白平凡两人並肩走进院门,一开始还惊讶了一下。
没想到自己家里的事情李安平也知道了,还抽空过来这边,心里十分感激,毕竟这位不是当年跟在他身后学习的新人,而是县领导了。
王世安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水汽,快步上前。
“李书记,白主任,没想到你们特地赶过来,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哽咽。
李安平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王哥,家中出这么大的事,我们理应过来送老人家一程,节哀顺变,保重自身身体。”
三人走进主屋灵堂,黑白遗像安放在供桌中央,王才华温和的面容映入眼帘,李安平、白平凡上前鞠躬三拜。
行完弔唁礼,王世安领著两人走到侧边閒置厢房落座,亲友往来嘈杂声响隔绝在外,屋內只剩三人。
李安平和白平凡轮番开口宽慰,劝王世安放下心结,逝者已逝,还有母亲需要照料,各类后续事务还要他撑住。
閒谈十余分钟,王世安忽然抬眼看向白平凡。
“白主任,我们村子后山梯田风景不错,你要是闷得慌,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