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沙发上坐著赵大虎,梁玉珍正繫著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听见女儿这番话,无奈嗔怪一句:“小妶,好好说话,別这般没礼貌。”
李安平將手中礼物袋子整齐摆放在实木茶几上,赵芷妶绕到茶几旁,扫过鼓鼓囊囊的包装袋,转头看向赵大虎,故作一本正经调侃。
“爸,有人专程上门给你送礼,这下被我抓个正著咯。”
赵大虎放下手中茶杯,爽朗大笑,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打趣道:“瞧瞧我们未来女大检察官,眼睛倒是尖得很,一眼就看穿了。”
李安平顺著赵大虎的话看向赵芷妶,好奇询问:“芷妶妹妹立志要当检察官?这个志向特別有意义,坚守公平正义,很难得。”
“安平,你可別夸她了,这丫头这个当检察官的志向,说起来好笑。”梁玉珍走到一旁坐下,笑著对李安平说道。
“她小学当班干部的时候,班里有任课老师私下收学生家长送的礼品,这丫头当时气得不行,回家拍著桌子跟我们说,长大一定要考上政法大学,当上检察官,把收礼的老师全都抓起来关进去。”
话音落下,客厅里赵大虎和李安平不约而同放声笑开。
赵芷妶脸颊微微一红,故意板起小脸,佯装生气反驳:“有什么好笑的?教师本就是崇高纯粹的职业,收受学生礼品违背师德底线,本就该依规严肃处理,我说的又没有错。”
李安平立刻收敛笑意,认真点头附和:“芷妶妹妹说得很有道理,各行各业都要守住自身职业底线,这份是非观很难得。”
说完,他伸手拆开茶几上的礼品包装袋,崭新的外语学习机和六个小巧毛绒玩偶一一展露在眾人眼前,推到少女面前。
“不过我今天可是专程过来给你送礼的,回头你不会要把自己给抓起来,关进去吧!”李安平故意用带著打趣的语气说道。
赵芷妶低头盯著一排软乎乎的小玩偶,眼底瞬间亮起惊喜光彩,隨即抬眼看向李安平,故作嗔怪地做了个鬼脸。
“安平哥哥,居然打趣我,也算不上好人,不过看在礼物的份上,我就大度原谅你啦!”
话音未落,她毫不客气伸手抱起一整套玩偶和学习机,脚步轻快一溜烟衝进自己臥室,关门整理礼物,客厅只留下她轻快的脚步声。
梁玉珍看著少女消失的背影,转头对李安平笑道:“安平,你实在太见外了,过来吃顿家常便饭而已,何必特意给丫头置办这么多东西。”
李安平笑了笑道,“婶子,我今天第一次和芷妶妹妹正式见面,她一口一个安平哥哥喊我,我要空著手上门,还不得羞得慌。”
说完,他拎起一旁两瓶野生桑葚酒,递到赵大虎手中。
“赵叔,这是双门开发区今年新酿造的野生桑葚酒,纯鲜果发酵无添加,中医理论上说,这酒能够滋阴养血、补益肝肾、明目乌髮的功效,正適合您閒暇时小酌。”
赵大虎接过酒瓶仔细端详瓶身標籤,瓶身印刷著酿造工艺说明,字跡清晰规范,包装简约大气,眼底满是欣慰。
“看得出来,开发区產业运营越来越规范,深加工產品已经形成完整產业链,当初你在开发区落地的布局,如今都慢慢见成效了。”
梁玉珍起身整理了下围裙,叮嘱两人先在客厅喝茶閒谈,厨房还有两道家常菜需要翻炒,说完转身重回后厨,客厅只剩下李安平与赵大虎二人独处。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赵大虎端起茶壶给李安平倒上一杯热茶,神色褪去方才閒聊时的轻鬆笑意,转为沉稳严肃。
“安平,省里已经召开了常委会,祁书记即將调离南平,去省水利厅任厅长;新来的市委书记是原省文化厅厅长曾史明;佑兵市长提拔为市委副书记、提名代市长人选。”
短短三句话,每一条都分量极重,李安平整个人心头猛地一震,脑海飞速对照前世记忆,梳理时间线与岗位差异。
前世记忆里,祁宏调离南平的时间点是明年上半年,调任岗位为省交通厅厅长,水利厅与交通厅虽同属省直厅级单位,但交通厅项目资源、话语权远高於水利厅,此番不仅提前大半年调离,岗位还明显弱化,等同於变相平调式降职。
李安平顿时明白,看来近段时间南平接连爆发多起重大负面事件,让省委对祁宏斌这位南平市一把手,有了不好的看法,所以不但调整他的岗位,还安排去了水利厅,相对原来的市委书记职务来讲,明显属於一种“暗降”的操作了。
可当听到新任南平市委书记,是省文化厅曾史明时,李安平心底沉甸甸的阴霾瞬间笼罩上来,前世今生交织的记忆清晰浮现,曾史明正是曾怀德的父亲。
此前曾怀德因为追求楚莉未果,迁怒於自己,多次暗中设局打压,当年纪委构陷风波幕后主使便是曾家势力。
直到他大伯,原省政协主席曾史怀贪腐落马,曾史明受牵连从省委组织部实权厅长閒置调往省文化厅,那傢伙才安分下来。
如今他父亲担任南平一把手,估计他又会藉机出么蛾子,会抓住一切机会针对、报復自己。
李安平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顾虑与戒备,面上维持平和浅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没想到张市长这一步跨的这么大,回头应该去恭喜他一番。”
赵大虎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现在正式任免文件还未印发,一切没有落定,这会儿祝贺未免太早。不过你要是私下打个电话道声恭喜,佑兵市长心里肯定十分舒心。”
短暂玩笑过后,赵大虎收敛笑意,目光紧紧落在李安平身上,缓缓问道:“如今双门所有实职你已经全部卸任,党校结业至今一直处於空档过渡期,对於下一步工作安排,你自己心里有什么规划和想法?”
这句话精准戳中李安平心底最牵掛的心事,他放下茶杯。
“赵叔,不瞒您说,我內心最期待的结果,原本是等舆情风波平息后,重新回到双门工作,可现在这个想法彻底落空了。除此之外,我还真没考虑去哪儿任职,唯一希望的就是儘量留在南平市范围內。”
赵大虎微微蹙眉,但没有出声打断他。
李安平继续说道:“一旦离开南平市,去往其他地方任职,不管是省直部门,还是其他市县,后再想调回双门,几乎没有任何机会。我实在不甘心彻底彻底斩断和这片地方的联繫,只要人留在南平,日后总有机会重新下沉基层,参与后续收尾、升级工作。”
赵大虎听完,心底满是理解与惋惜。
从李安平调任双门县工作以来,他亲眼见证了李安平在双门县的工作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对於他此刻满心的不舍,也完全理解。
他轻轻点头,“安平,你的心思我完全懂,但是,凡事还是要往前看。”
“祁宏书记在任这最后短短几天,肯定不会再动任何人事调整,你的岗位安排,应该要等到新任书记曾史明到任之后,才会上常委会研討。”
“佑兵市长虽然即將升任代市长,但他到南平任职年限不长,班子根基相较於其他几位老牌常委偏弱,而且他还是市长,在人事方面,即便有心帮你周旋,话语权也有限,最终决定权还是握在新来的一把手手里。”
赵大虎的这番客观分析,精准点出现实困境。
李安平缓缓点头,认同他的这番分析。
赵大虎沉吟了一上,又说道:“局势虽然有变数,但你不必过度焦虑、胡思乱想。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你自己要明確清晰的岗位诉求,心里定好想去的岗位、能接受的底线、绝对排斥的安排,全部梳理清楚。”
“只有你自身想法明確,我们后续在人事调整沟通的时候,才能精准为你爭取最合適的安置方案,不至於无从下手。”
李安平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赵大虎所说的,確实是眼前最重要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