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京城,盛夏的暑气还在蒸腾,街道两旁国槐层层叠叠的枝叶勉强隔开灼热日光,公交车驶过路面扬起淡淡热浪,街头隨处可见標誌性宣传横幅、塑料遮阳棚。
李安平提前一天下午,从温城机场坐飞机抵达京城。
他隨身只带两个行李箱,在出站口外坐上一辆计程车,住进了离团中央办公楼不远处的一家酒店。
团中央办公区坐落於市中心核心地段,院墙整齐,大门两侧悬掛红色竖牌,门口有青年志愿者轮值登记处,出入人员统一出示单位介绍信、身份证件登记。
按照东山省委组织部、团省委联合下发的正式掛职通知,基层外派掛职干部有一套標准报到流程。
先到团中央组织部办理入职、组织关係转接,由组织部统一对接青农部,再由青农部办公室领至对应业务处室,不能一进门直接衝进业务科室,这是机关规范程序。
李安平走到大院正门登记岗,值守青年干事抬起身核验身份。
他掏出全套纸质材料,包括掛职通知原件、省委组织部干部介绍信、团省委出具掛职推荐函、身份证复印件、党员组织关係转接回执。
这名干事拿黑色水笔在厚牛皮纸质登记本逐条手写登记,一边录入信息一边说明流程。
“李安平同志,所有基层抽调掛职干部统一先去二楼组织部干部科办理手续,办完转接、领取临时出入证、机关就餐券,组织部会联繫青农部办公室来人领你过去。”
李安平点头道谢,依著这名干事的指引,走上二楼组织部干部科。
到了门口,见办公室的门半开著,办公室里有两名四十岁左右干部正在忙碌著。
李安平轻轻地敲了敲门,两人抬头看见站在门前的李安平,轻声地说了一声“请进”,他才走了进去。
当李安平说明自己的情况后,其中一名男子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他的资料,开始办理手续。
这名中年男子先是核对档案信息,办理一年临时机关出入通行证,发放一整月纸质食堂餐券,再將党员组织关係录入机关临时党支部台帐。
李安平发现,在中央机关部委和地方上,有著很明显的不同,这里的人接人待物,显得很规矩,什么事情都是有板有眼的按著程序走,表情永远是一副淡淡的、明显职业性的笑容。
“李安平同志,你在掛职期间编制、工资、人事关係仍留在东山南平市,仅临时在团中央青农部参与业务工作,每周五下午组织部会统一组织掛职干部座谈学习。”
李安平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
手续全部办结后,这名干事拿起座机拨通青农部办公室內线。
这名男子说话的声音很低,虽然李安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他明显看到对方脸上的神色有了一次轻微的变幻,应该是电话对面的人讲了什么出他意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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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平同志,请你在这儿稍等一下,青农部的吴主任会过来接你。”中年男子掛断电话后,请李安平在一侧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李安平接过水,道了一声谢,便安静的坐下等候。
之前他了解过团中央的机构设置,知道青农部没有专门的办公室或者综合后勤之类的设置,只有一名综合岗干部,既是內勤,也是对接部长等相关工作,是一名主任科员。
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一位三十出头、身材偏瘦的男青年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帮两人介绍。
“李安平同志,这位是青农部吴耀传主任。”
“这位就是东山省南平市过来掛职的李安平同志。”
“安平同志,你好,我是吴耀传。”在中年男孩子介绍后,吴耀传笑著伸手和李安平握了握,“部长要见一下你,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好的,吴主任。”
李安平笑著向那名中年男子告辞,隨著吴耀传走了出去。
吴耀传领著他沿三楼走廊走向青农部办公区,走廊墙面张贴“青春建功新农村”行动宣传海报,墙根立老式铁皮开水桶,每个办公室门口掛白底黑木头科室牌,往里依次三间业务处室。
快走到走廊的尽头时,吴耀传停在了一间办公室门口,李安平一看上面的科室牌,写著部长办公室。
吴耀传先是轻轻地敲了敲门,等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后,才推门走了进去,隨后又走了出来,请李安平进去。
李安平进入办公室后,发现办公室大概二十平方出头,进门一侧,一套三人长沙发加两张单人布艺沙发,以及中间摆放著的长方形矮茶几组成了一个小会客区。
靠窗內侧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大班办公桌,桌上摆放著一台桌上型电脑、座机电话及一些办公用品,办公桌背后靠墙一整排木质文件书柜,里面装满了书和文件材料等物。
“姚部长您好,我是东山省南平市来的掛职干部李安平。”李安平走到办公桌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恭敬问好。
“安平同志你好,欢迎你加入我们青农部的大家庭!”
原本坐著的青农部部长姚卫红在李安平问好时,也站起了身,並微笑著伸出了手。
李安平连忙靠近一些,略前倾身体,伸出双手和姚卫红握了握。
姚卫红让李安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李安平同志,你这次掛职的职位,是青农部农村发展处副处长,由於洪国文处长今年六月初去援疆,所以部里决定由你临时主持处里全面工作,你对於部里这个决定有没有什么意见?”
可以说,姚卫红这一开口,就嚇了李安平一大跳,掛职在农村发展处任副处,他自己事先是知道的,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让他一个掛职的干部,临时主持处里的工作。
姚卫红说的很清楚,是临时主持处里的全面工作,而不是临时主持处里的日常工作,这两者,是有著极大的区別的。
用最简单的一句话说明,临时主持处里的全面工作,是一个完整的权限,包括了处里的人事、財务、决策、对外等等,相当於一名准处长;而临时主持处里的日常工作,如果在正式行文里,就是协助处长、临时负责处室日常工作,相当於只能管一些细碎事务,而无重大决策权,既无对外代表资格,也无决策审批权限。
这时候,李安平真的有些心虚了。
他入职以来,在別人眼里是一个在工作上特別“会折腾”的干部,可再有能耐,面对团中央的机关处室工作,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在这种严肃的办公场合,李安平真的很想吐槽一句,“我究竟是哪里做的太好被领导看中了,我现在就改正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