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走了几圈后,席间气氛愈发融洽,几人从公安工作聊到地方发展,魏向阳偶尔穿插几句调节气氛,左宝来谈吐沉稳,时不时补充些临海县的工作规划,许海波则话不多,大多时候是认真倾听,偶尔补充几句,显得稳重周到。
期间,许海波起身离开了一下。
约莫十分钟后,许海波推门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那男子身著一件淡蓝色条纹衬衫,头髮梳得整齐,只是站在包厢门口,脸就涨得有些发红,双手微微攥著,显得有些侷促。
“李主任、魏局,给您们介绍一下。”
许海波拉过身旁的男子,笑著说道,“这是我妻弟黄清辉,从分配工作就在市政法委政策研究室,算是咱们系统內的老人了,我刚才在外面正好遇到,就让他过来给各位领导敬杯酒。”
他转头拍了拍黄清辉的肩膀,介绍说道:“清辉,左书记你是认识的,这位是市局魏向阳魏局长,这一位是李主任,李主任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呆会儿你得好好表现,敬李主任几杯。”
说完,许海波又笑著给李安平介绍道:“李主任,清辉这人性子闷了点,不会来事,但做事绝对实在,写的材料也能过的去,以后您有什么活儿儘管给他安排,他绝对不会掉链子!”
黄清辉被姐夫推到前面,脸涨得更红了,眼神有些闪躲,对著眾人鞠了一躬,声音略显生硬:“各位领导好,我…… 我敬大家一杯。”
说著,他拿起酒瓶,笨拙地给眾人添酒,先给魏向阳、左宝来满上,再给李安平添酒时,手都微微有些发颤。
李安平看著他这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他笑著端起酒杯,语气温和:“清辉同志不用拘谨,都是自己人。早就听说咱们政策研究室有位『一支笔』,写材料又快又好,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
黄清辉没想到李安平会知道自己,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任过奖了,您之前的『警民恳谈』方案我也看过了,很专业也很全面,和您比起来,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可不能妄自菲薄,工作好不好,能力强不强大家心里都有桿秤。”
李安平笑著与他碰了碰杯,“我们搞政策研究的,最需要的就是你这种沉得住气、静得下心的人。那些花哨的虚功没用,实实在在把材料写扎实、把情况摸清楚,才是真本事。来,我陪你喝这杯!”
说完,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黄清辉见状,也不含糊,端起酒杯一口喝乾,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低声道:“谢谢李主任。”
一圈酒敬完,黄清辉侷促地站在原地,双手搓了搓,对著许海波道:“姐夫,我就不打扰各位领导,先回去了。”
许海波见状,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路上注意安全。”
黄清辉对著眾人再次鞠了一躬,说了声“各位领导慢用”,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包厢。
左宝来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李安平年纪轻轻,却既有原则又懂分寸,既没因为黄清辉是许海波的妻弟就另眼相看,也没因为他性子闷就怠慢,这份胸襟和处事方式,难怪能得到赵大虎的器重。
他端起酒杯,笑著说道:“李主任这般体恤下属,政策研究室以后肯定能拧成一股绳!我再敬你一杯,祝咱们南平政法工作越来越顺!”
“借左书记吉言!”
李安平笑著举杯回应,包厢內的笑声与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愈发融洽。
而李安平心里也暗自记下了黄清辉的名字,政策研究室一共三个人,还有两位是资格很老的老政法,就不知道是不是刺头,而政策研究確实需要这样踏实肯乾的人,以后倒是可以多留意一下。
饭局散场时,夜色已浓。
金马大酒店门口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魏向阳拍了拍李安平的肩膀:“我送你回去,正好路上说说话。”
李安平没有推辞,笑著应道:“麻烦魏叔了。”
两人一同坐上魏向阳的公务车,司机平稳地驶离酒店,匯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內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灯光偶尔掠过两人的脸庞,映出几分沉静。
魏向阳靠在座椅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隨后缓缓开口:“安平,刚才饭桌上左宝来提试点的事,你別硬推,能帮就帮,没有机会就算了。”
李安平转头看向他,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魏叔,我明白,左书记也是为了工作,这份积极性是好的。”
“他不光是为了工作。”
魏向阳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比饭桌上多了几分坦诚,“不瞒你说,左宝来跟我岳母家沾点远亲,算是拐弯抹角的亲戚。他最早的关係,是他老丈人,原来的市委组织部长,不过已经退下来好多年了,人走凉茶,能用的关係用一次就少一次,渐渐也就淡了。”
李安平心中一动,难怪左宝来敢这么直接地表达立场,原来是背后关係没了。
“左宝来在副处的位置上,一晃就是六、七年了。”
魏向阳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六、七年啊,多少人在这个位置上熬不住,他算是沉得住气的,但心里肯定也急。”
“这次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出事,空出来一个正处位置,还有市司法局的韩彬局长,也快到退休年龄了,这两个正处名额,他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李安平瞭然点头。
体制內,不想进步人的当然也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而副处到正处是一道重要的坎,多少人卡在这个节点上一辈子。
左宝来背后老领导的已经无力支撑他再往上走,而他自己又在副处位置上打磨了这么久,差急著想抓住机会再进一步,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李安平看向魏向阳,笑著反问:“魏叔,那你呢?难道就没什么想法?”
魏向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摇了摇头:“我?我心里有数。”
“我在副局长这个位置上也有些年头了,但想一步到正处,机率不大。公安系统里臥虎藏龙,论资歷、论背景,比我有优势的人不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里多了几分嚮往:“说实话,我倒是更想下到基层区县去干一任。”
“在市局待久了,离群眾远了,离实际工作也远了。真要是能去哪个区县当一任公安局长,实实在在做点事,把基层治安抓上去,解决些群眾的急难愁盼,比在市局掛个虚职强。”
这番话没有丝毫掩饰,交心的意味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