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夕阳把市委大院的槐树叶染成暖金色。
李安平拎著公文包跟在赵大虎身后,两人沿著林荫道缓步走向停车场。
“书记,我跟您请个假,明天上午有点私事。”
李安平语气平稳,“张佑兵副市长那边,让我明天陪他去一趟长岭。”
涉及张佑兵失散女儿的隱私,他没有多言。
赵大虎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他侧头看了李安平一眼,眼底带著几分默许的笑意,“你能跟其他常委处好关係,是好事,对以后开展工作、打开局面都有利。”
“谢谢书记体谅。”李安平頷首应声。
赵大虎没再追问细节 —— 体制內分寸最重要,李安平守口如瓶,反倒更让他放心。
第二天清晨七点整,李安平的手机准时响起,屏幕上跳动著张佑兵的名字。
“安平,起床了吗?”电话里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亢奋,语速都快了几分,“你阿姨一早起来做了早饭,你过来一起吃,咱们吃完就出发。”
李安平能体会这对夫妻二十多年苦寻终得线索的激动,没有推辞:“好,我马上过去。”
十多分钟后,李安平到了市委常委家属院九號楼前。
张佑兵在门口等候,一见李安平到来,连忙招手让他进去。
“快进来,你阿姨一大早就忙活了。”
刚推开家门,一股粥香扑面而来。
刘兰兰繫著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眼眶微红,显然一夜没睡好,却精神十足。
她一把握住李安平的手,力道都带著激动:“小李主任,真是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们夫妻这辈子都找不到女儿……”
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阿姨您別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安平连忙轻声安抚,“人找到了比什么都强,今天咱们先见一面,慢慢说。”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鸡蛋、包子和几碟小菜,却摆得满满当当。
三人几乎是匆匆吃完,刘兰兰一边擦嘴一边往包里塞纸巾、矿泉水,嘴里不停念叨:“也不知道小雨现在喜欢吃什么,我应该早点准备点东西……”
张佑兵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声音温和却稳:“先见到人,別的慢慢来。”
七点四十分,一辆本田雅阁平稳驶出市区,一路往长岭县方向疾驰。
车里,刘兰兰完全压抑不住情绪,一会儿翻出几张老旧的黑白小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笑著讲女儿刚会走路时的模样;一会儿想到二十多年的分离,又捂住嘴无声落泪。
“她小时候耳朵后面就有个小蝴蝶胎记,特別浅,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三岁的时候最爱吃橘子,一瓣一瓣自己剥,剥不好就急得哭……”
“我找了她二十多年,做梦都梦到她喊妈妈……”
张佑兵握著妻子的手,一路沉默,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紧绷。
三个多小时车程,车子驶入长岭县境內,山路蜿蜒,两旁青山连绵。
开过一段连续的山路后,车子缓缓下到山脚。
左前方不远处,一所教舍崭新的学校映入眼帘。
张佑兵忽然开口,指著那边:“安平,那里应该就是台胞华德富捐建的西里小学?”
“是的,您记性真好。”李安平探头一看:“华先生的父亲祖籍就是这个村的,他想著叶落归根,去年老先生去世后,华先生来这边,县里特批了一块地给老先生做墓地。”
“后来华先生捐钱在这里建了一个小学,还在镇上那边建了一所小型医院,也算是回馈乡亲。”
“那边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张佑兵眉头微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兰兰顺著方向望过去,破涕为笑,语气轻鬆:“今天九月一號,开学第一天,肯定都是送孩子的家长,正常的。”
这时,张佑兵突然一声惊喝:“不好!后山有石头落下来了,应该是山上面发生了山体滑坡!”
李安平瞳孔骤缩。
他也同时看到了这一险情,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 ——
“嗡 ——!”
本田雅阁发出一声轰鸣,直接从主路左拐进岔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朝著西里小学大门狂飆而去!
“安平!注意控制车速!”张佑兵惊喊一声。
车子几乎是贴著路边衝到学校门口,刚停稳。
三人就看见后方人群疯了一样往前涌,哭喊、尖叫、老师的呵斥声乱成一团。
校舍后方,尘土冲天而起,拳头大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教学楼后墙上,第一波落石,已经来了!
李安平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是和死神抢时间。
他不知道为什么前世没有这场事故的记忆,究竟是没有发生,还是因为自己刚发配去水库那边闭塞了消息,但这一切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助救人。
“张市长!我刚才看见有两名小学生躲进后侧辅助楼了,那边现在不安全,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李安平已经拔腿冲了出去。
他顾不上满地碎石,顾不上飞扬的尘土,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 抢时间!
李安平的速度极快,不等张佑兵的回答就像箭一般窜了出去。
身后张佑兵和刘兰兰脸色紧张,连忙叫来几名男家长和老师,也跟著拼命往李安平去的方向追赶。
“砰 —— 哗啦!”
刚衝到辅助楼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李安平循著声音跑了进去,发现房间窗户的玻璃已经碎了一地,显然是刚才碎石飞溅砸破的,两个小孩子嚇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哭泣。
“別怕!叔叔带你们出去!”
李安平没时间犹豫,一手一个,弯腰將两个小孩抱起来,转身就往外冲。
就在他脚步踏出门口的剎那 ——
“轰隆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头顶炸开!
水泥碎屑、沙土哗啦啦往下掉,楼顶钢筋混凝土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巨石砸穿楼顶了!
李安平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往前狂奔。
对面,张佑兵、刘兰兰以及衝过来的男家长和几名老师,全都嚇得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一股毁灭性的风压从头顶猛压下来,李安平甚至能闻到巨石带著泥土腥气的味道。
生死一线间,身体的本能远超思绪。
他猛地將怀里两个小女孩朝著前方安全的人群方向奋力一拋!
“接住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