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这次来的是长岭县公安局宣教科的老同事 —— 老张、小陈、小李三位,都是曾经和李安平同一办公室一年多的同事。
三人手里提著水果、牛奶,进门后却下意识放轻脚步,神色拘谨。
放在从前,几人在一个办公室里嬉笑打闹、吐槽工作、隨意閒聊,毫无隔阂。
可现在,三人站在床边,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年龄最大的老张率先开口。
“李主任,我们听说您受伤了,就过来看看您,您一定要好好养伤。”
老张全然没了以前在办公室摆老资歷的样子,说话的语气恭敬,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陈和小李也连忙跟著点头,语气拘谨:“是啊李主任,您救人的事现在在长岭都传开了,大家都称讚您是一位好干部!”
曾经的“安平”“小李”,彻底变成了规规矩矩的“李主任”,称呼间也一直是“您”而不是“你”。
曾经无话不谈的同事情,被一层无形的身份隔阂取代,说话不仅恭敬,还有些小心翼翼。
李安平看著他们拘谨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无趣与无奈,强撑著轻鬆开口:
“大家別这么客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就行,都是老同事了,不用拘谨。”
可这话並没有让气氛放鬆多少,几人依旧客气应答,简单聊了几句工作和身体情况,便纷纷起身告辞,生怕多待一秒打扰到他。
病房门关上,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安平望著门口,不由地轻轻嘆了口气。
身份转变带来的距离感,来得如此真切。
身边唯有王世安依旧如故,而其他人的恭敬与生疏,都在无声提醒他 —— 从前那个在宣教科和大家嬉笑打闹的日子,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学长,其实他们只是庸人自扰,你不必往心里去。”林如意毕竟不是一般的女孩,看出了李安平心里的悵然,小声安慰他。
“在体制內的人,大多数人都逃不掉这种对於职级的敬畏,或者说是对於权力的畏惧,不过如果是你的真心朋友,就不会出现这种隔阂。”
“而像他们这样的,只会是你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不必在意那么多,过去了就过去了。”
对於林如意这般一本正经的宽慰,李安平既觉得感激,又觉得好笑。
特別是那张精致的脸蛋扳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李安平都有种想上手捏一捏的衝动。
特护病房里总算安静了片刻。
临近中午,张佑兵给李安平打了个电话。
“安平,我和你阿姨这就回去了,医院这边我就不过来了,怕影响不好,你好好养伤,等你养好了后,我们全家请你吃饭。”
“张叔,您不用再过来了,我的伤没事,让阿姨也不用担心,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这边那五十多公里的山路不好开,车速慢一些。”
李安平嘱咐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张佑兵说道,“对了,之前在现场你受伤后,我就把这情况给赵书记说了,后面他也有打电话过来,但我告诉他你还昏睡著,你待会儿还是给他回个电话吧,也好让他安心,赵书记还是很关心你的。”
“好,我知道了,一路顺风。”
李安平掛了张佑兵的电话后,连忙给赵大虎打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安平!你醒了?你这傻小子,怎么就这么逞能,你是学过武,但你不是超人,这么危险的事就傻愣愣地冲了上去,你……”
赵大虎接起电话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训斥,李安平能听出他声音里带著焦急和害怕。
李安平心里一暖,轻声回道:“书记,我没大事,就是一点皮外伤,静养几天就好了。”
“你还说没事!”
赵大虎语气一下子重了几分,带著后怕,“张市长早上在现场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为了救孩子被横樑砸中、当场吐血昏迷,可把我嚇坏了!想给你打电话又听说你还在昏睡,不敢打扰。”
“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不好,我都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你外公!”
这是赵大虎第二次提到了他外公,李安平之前心里猜测赵大虎和外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际,要不然没理由赵大虎会这般费劲心力的提拔自己、照顾自己。
“真的不碍事,就是外伤重一点,没有生命危险,您放心。”
李安平连忙安抚,“您工作忙,市里还有一大堆事,可千万別专门跑过来,我这儿有医生护士照顾著,长岭县的领导也都安排得很妥当。”
他怕赵大虎动了亲自来长岭的念头,赶忙提前劝住。
赵大虎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担忧,但也鬆了口:“行,我不过去,但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养伤。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许瞒报。”
“是,我记住了。”李安平乖乖应下。
电话那头,赵大虎的语气渐渐平復,转回工作上:“正好跟你说个事 —— 上午市政法委常务会已经把警民恳谈试点的事定下来了。”
李安平精神微微一振,认真听著。
“原本计划两区一县试点,我们多加了一个,最终定在东安区、临海县、长岭县三个地方同步推开。”
“主要是考虑到长岭县是涉民信访最多的一个县,警民关係也最紧张,只要这块硬骨头能啃下来,那就能积累更多的经验。”
赵大虎又把安排一一说清:“第一场准备让东安区这边先启动,放在下周一,也就是九月五日,到时我会参加。”
“临海县那边安排的是九月六日启动,到时李跃民书记会过去那边。”
“长岭这边我要求安排在九月七日。”
说到这儿,赵大虎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明確的期许:“长岭这边的首场启动仪式,我会亲自过来参加。你抓紧养好身体,不用你操劳具体事,但九月七日这场,我希望你能在场。”
李安平心头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