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蛛的眼睛转了一圈,然后它发现,掩体后面確实没亡灵。
不是藏起来了,是真的空无一人,至少它在第一排掩体后面看不到一个亡灵的身影。
治癒蛛放慢了脚步,六只眼睛快速扫过岗哨,它的手下也跟著停了下来,那些背著药囊的迅蛛们也是在环顾四周。
“真的撤了?”治癒蛛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即提高了声音,“继续前进,它们跑不远!”
它话还没说完,脚底的地面突然裂开。
隨后,一根荆棘从岩缝中破土而出,粗壮程度虽然不如力蛛描述的那么夸张,但速度极快,从裂缝中钻出来之后直接缠上了治癒蛛的左后腿。
荆棘表面密布的尖刺刺穿了甲壳缝隙,一股尖锐的刺痛感顺著后腿冒了上来。
治癒蛛反应不慢,它猛地发力將荆棘挣断,同时朝身边的迅蛛喊道:“有埋伏!”
但已经晚了。
岗哨两侧的岩壁上,那些看似自然形成的裂缝和凹陷中,忽然同时亮起了数十团绿色的魂火,那些魂火在黑暗中密集排列,像是一排排被点燃的鬼火。
不仅如此,那些靠后的掩体后方,也有魂火亮起。
爱丽丝在秦默离开后重新布置了岗哨的防御阵型,调动了所有的工程兵,挖掘了一些浅沟,並把大部分骷髏兵藏在了里面,同时,那些挖出来的碎石和灰尘,则是混著水抹到了骷髏兵的身上,遮蔽了它们纯白的骨架,让它们和地面以及岩壁完美地融为一体。
治癒蛛看到的空无一人的景象,只是爱丽丝想让它看到的假象。
慌乱之中,第一批衝出来的骷髏兵直扑治癒蛛队伍的中段,它们没有去找那些体型较小的迅蛛,而是集中攻击了队伍中间几只体型稍大,看著像是护卫的迅蛛。
铁刀和石斧交替落下,骨刃在昏暗的岗哨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治癒蛛手下的迅蛛確实没怎么打过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埋伏以及近身攻击,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本能地往后退,结果撞上了后面还在往前挤的队友,整个队伍霎时间乱成一团。
紧接著,哀嚎幽魂从天花板上俯衝而下。
十七只幽魂同时发出尖锐的哀嚎,刺耳的音波在下闸的洞道中来回反射,层层叠加,治癒蛛手下的迅蛛几乎全部中招,有十几只更是直接僵在原地,连腿都迈不动。
然后骷髏法师出手了,三只冰系骷髏法师同时释放冰晶碎片,它们没有瞄准迅蛛,而是对准了它们的后方。
冰晶在治癒蛛队伍的后方炸开,寒气在洞道地面上迅速凝结成一层光滑的冰面,在治癒蛛的退路之间切出一道冰冷的屏障。
治癒蛛终於从混乱中回过神来,它挣断了缠在腿上的最后一根荆棘碎片,嘶吼著指挥手下反击,但它的部队已经被切割成了两段,前端被骷髏兵和幽魂围住绞杀,后段则是退到了冰面上,陷入了混乱之中。
更让它心疼的,是那些待在中间的高等级护卫迅蛛,在一群大骷髏的带头围剿下,转眼间已经倒下了三只。
治癒蛛猛地撞向织法蛛的方向,嘶声喊道:“织法蛛,还看著干嘛,帮我!”
织法蛛站在洞口,看著眼前的冰面,隨后抬头,平静地看著前方正在被屠杀的治癒者部队,它的手下则安静地站在它的身后,並没有因为前方同伴的死伤而出手。
织法蛛环顾四周,看到了骷髏兵,看到了幽魂,看到了骷髏法师,看到了那些在地上蔓延的暗红色荆棘纹路,但唯独没有看到力蛛提起过的那个女人。
织法蛛的眉头微微皱起,在离开时,力蛛曾说那个女人被它打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但为什么这些荆棘还在,而且还在生长,並且精准地缠住每一只进入范围的迅蛛。
如果施术者真的重伤,地底应该不会再出现迅蛛才对。
但此时,仍然有荆棘从岩缝和地底钻出,在妨碍治癒蛛的同时,也在束缚其他的迅蛛。
不对劲。
但它没有往力蛛说谎的方向去想。
力蛛那个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莽夫,要让它学会说谎,除非把它的脑子从头到尾换一个。
而且力蛛自己也带著部队从后面赶来,如果它在说谎,那它为什么还要带部队赶过来,而不是待在巢穴里安心养伤?
唯一的可能是,这个亡灵领主確实损失惨重,正面防线已经撑不住了,所以採用这种埋伏战术来虚张声势,企图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埋伏將追兵嚇退。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应该躲在那个掩体后面,正艰难地释放著荆棘法术。
织法者的嘴角重新浮起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雕虫小技。
“別慌。”织法蛛的声音穿过冰面传到了治癒蛛耳中,依然平稳而从容,“它们是在诈我们,这些傢伙兵力不够了,所以才会搞这种偷偷摸摸的伏击,撑住,我这就过来。”
它抬起前螯,一根极细的细线从它甲壳缝隙中射出,精准地黏在冰面上。
丝线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然后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冰层,可以看到,丝线的表面分泌出一种灰白色的液体,將冰面一层层融化成浑浊的水渍。
骷髏法师的等级不高,所以铺出来的冰层厚度有限,织法蛛的腐蚀丝液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將冰面融出了一个大洞。
“快回来!”织法蛛喊道。
织法蛛並没有直接出去帮治癒蛛,很简单,现在治癒蛛的队伍太乱了,在场地里胡乱地奔跑,它若是贸然带兵冲入,很有可能被对方带著把阵型搞乱,所以最好的选择是让治癒蛛带队退回来,等重新集结好,再进行衝锋。
听到织法蛛的话,治癒蛛朝著四周大喊一声。
“先撤。”
隨后,那些慌乱的治癒蛛便沿著织法蛛清理出来的冰面一个接著一个朝著后方跑去,骷髏兵们见到这一幕,只是简单地追了几步,隨后便带著治癒蛛的尸体往后跑去。
织法蛛站在洞口,六只眼睛不断地转动。
“你在哪?”它在找,在找那个女人。
可惜的是,爱丽丝一直没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