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摆了摆手:“功筹不差师兄的,只是你且说说,你还能做些什么?”
吴良闻言,知道这是真来了生意,立马有了精神:“师弟见笑,我这做的是掮客的营生,在这宗德堂廝混日久。”
“两位今日来挑选典籍,这日字碑上的藏书浩如烟海,何止万千?新进学子初来乍到,难辨优劣深浅。此乃修行第一关隘,岂能不慎?”
“而师兄我,”他拍著胸脯道,“对各类修行典籍都略知一二,省却诸位盲目摸索、误入歧途之风险!”
“这买卖要是成了,”吴良搓著手,笑容又变得市侩,“只需分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辛苦费,嘿嘿,绝对物超所值。”
沈清听得咋舌不已,惊嘆道:“我的天,这么多典籍,你都记得下来?”
吴良哈哈一笑道:“做的就是这口营生,我这『百事通吴良』可不是浪得虚名。”
“哼,通不通不清楚,无良是真无良。”沈清抱著胳膊,还在为刚才五个功筹的事耿耿於怀。
齐砚沉吟,这吴良久混於此,所掌握的情报確有其价值,倒是能省去不少功夫。
他点了点头:“好,你这买卖,我做了。”
“得嘞,”吴良喜出望外,“两位贵客,这边请~”
几人来到日字碑前站定,齐砚向日字碑渡入一丝文气。
顿时,齐砚的意识来到一处奇异的空间,星河倒悬,流光如织,无数典籍玉简围绕著自己旋转不息。
齐砚一一看去,种种典籍各有其介绍,有的极为详尽,有的却只有寥寥数句,或仅是一句语焉不详的偈语。
莫说一日,纵使耗上十日半月,若无人指点,也没法选得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齐砚心神微动,缓缓將意识从这片光怪陆离的空间中抽离出来。
吴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两位若信得过在下,可以坦言所观想的印诀,我来推荐几部合適的典籍。”
买卖既然谈成,沈清也不再计较,抢先问道:“吴师兄,我所观乃是一个『淼』字,至今未摸到诀窍,不知该选哪类典籍?”
“淼……”吴良眼睛一亮,“好字啊,敢问师妹因何机缘能观出此印?”
沈清回忆道:“幼时有幸,跟著爹远远看了一眼云河瀑,便再也忘不掉那副画面。”
“陆南云河瀑,原来如此,没想到师妹竟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吴良略作沉吟道:“有一部典籍名曰《怀海安澜注》,取安澜平波之意,乃是水行大道中厚积薄发的一脉,修至大成,重水化玄,一滴可压千钧。只是耗时甚久,非大毅力难窥其深。”
“安澜平波……”沈清咬了咬下唇,“吴师兄,可还有其他推荐的吗?”
吴良皱眉思索片刻,又道:“还有一本《厚德经》,化用上善若水之义理,修至诚之德,与师妹这淼字倒也相称。”
“昔日曾见仁院一位师姐以『霖』字印施展此经,自有一番仁德化雨、风行草偃的气象。”
沈清闻言,頷首谢过,陷入了沉思。
此刻齐砚心中亦是念头飞转,他文宫双印诀,观字已能熟练运使,可潮字仍不得要领。
当务之急是选取典籍协助自己参悟潮字印,在此基础上若能和观字印相合,双印的威能方可更进一步。
“吴师兄,”齐砚抬头道,“我所观之印是『潮』,乃是观潮所得,不知有何建议?”
吴良露出些许讶异:“没想到师弟与师妹的这枚印诀,竟同属水行之道。”
“我推荐一部《浩然川流图》,此法门修一口浩然正气,如江河奔流,沛然莫御。”
齐砚再问:“那在下若想寻一门……障目扰敌的水行典籍,师兄可有?”
“障目扰敌,又和潮水相关,最合適的便是雾相之术……”吴良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唔…似乎是有一部名唤《大衍云行录》的古籍,只是这部典籍只得黄阶,甚少有人研读,师兄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吴良说的委婉,齐砚听出他並不看好这部典籍,但还是將心神沉入日字碑,打算亲自瞧瞧。
不多时,齐砚就锁定了一枚色泽黯淡的玉简,正是《大衍云行录》。
这確实是一部水行古籍,其上的古篆勉强可辨:凝水成雾,惑敌之识,亦可微噬敌灵,增益水行之威。
这法门只得黄阶,在一眾典籍中,算是末席,但齐砚细思之下,却觉得颇为合適,增益水行更是意外之喜。
一念及此,齐砚有了决断。再观沈清,依旧秀眉微蹙,难以取捨。
她家中世代尚武,有些看不上这些定波施仁之流,总觉得比不上自己手中利剑,所以有些踌躇不定。
吴良见时机差不多了,笑著说:“两位若是想清楚了,便隨在下去往文昌阁吧。”
日字碑只是遴选,要想取得典籍珍本,还需往文昌阁一行。
吴良当先转身,引著二人穿堂而过,跨过廊门,走过一处长长的迴廊,一座气象恢弘的楼阁静静矗立。
此阁气象森严,正门是一面高逾三丈的帘幕,帘幕两侧是一对狰狞的狻猊兽首,口衔金环,兽瞳幽邃。
“前面就是文昌阁,”吴良停下脚步,神色肃然地低声叮嘱,“此乃府学重地,阁內自有执事镇守,切记恭敬,不可喧譁。”
见齐砚、沈清二人点头,吴良走上前,手持腰牌恭敬地朝这对狻猊兽首拜了一拜,然后才迈向正门。
两人也学著吴良的样子,手持学子牌踏入阁內。
这会儿多数学子仍在宗德堂择选术法,齐砚和沈清因吴良的协助早早来到文昌阁,此处的学子还寥寥无几。
三人穿过几排书架,周遭光线骤然一暗,被柔和的星光取代。
殿顶高悬,府学歷代收集的无数玉简、金册、帛书甚至是骨片,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於殿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河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笔直的光柱自星穹顶端投射而下,落在阁內一座晶莹剔透的小巧玉台上。
玉台前方设有一处长案,一位身著灰白儒袍的老者正伏案假寐。
吴良领著两人,躡足上前,躬身行礼道:“学生吴良,引齐砚、沈清两名新进学子前来领取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