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竟然要对战方嵐,爭鸣台上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场中眾学子皆在养气初窥境,而方嵐天赋极佳,已是养气小成,是府学同期世家子弟中的领军人物。
况且方家走的是信学一途,乃是儒修中的武夫,斗战之能比之寻常儒修更加强横。
一人是世家子弟的领军,一人是青阳府试的案首,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著,这世家门阀和寒门一脉之间,每每从新学子开始,便已有了纷爭。
“呵……”一声低沉的轻笑自云轿之中传来,“挑战我?有趣……”
方嵐缓缓起身,挑起帘幕一步踏出,眾人便见一少年立於爭鸣云台之上,剑眉斜飞入鬢,下頜如刀削般锋利。
衣袂翻涌间,隱约可见其腰间所配的琉璃玉牌,刻著“方氏麒麟”四个古篆,正是方家这一代的麒麟儿。
齐砚那道澄澈淡然的目光,正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看向了这锦衣华服的少年。
而方嵐那挺立摇扇的身影亦有所觉,他微微侧过脸,把目光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投在了齐砚身上。
四目隔空相对。
“我不做无谓之斗,”方嵐率先开口,“你若输了,不得再爭小圣林的机缘。”
齐砚闻言心中通透,他虽没听过什么小圣林,但也猜到这些世家针对自己,恐怕便是与此有关。
如此更要爭一下了,他反问道:“我若是贏了呢?”
“呵,”方嵐鼻腔发出一声冷哼,“隨你。”
齐砚目光缓缓掠过方嵐身后那台云轿,眼中闪过一丝戏謔:“我观你这云驾颇有几分气象,你若输了,便將它让与我,如何?”
方嵐收敛了笑意,將那柄骨扇“啪”地一声合拢,缓缓上前,一字一顿道:“好,我接受。”
“大哥!”方羽还想上前劝阻,他不解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齐师兄……”沈清的声音里带著颤音,眼中满是担忧。
齐砚盯著逐渐走来的方嵐,感受到一股如山如岳的威压袭来,他缓缓抽出佩剑横剑於胸,道了一声“请”。
方嵐见了齐砚那柄普通的佩剑,撇了撇嘴,转头吩咐了一句,片刻后,一个小童送上来一柄如齐砚一般无二的铁剑。
方嵐接过,掂了一下重量,摇了摇头道:“勉强能用吧。”
復又抬头看向齐砚,语气带著一丝轻蔑:“齐砚,莫说我占了你便宜,有的人生来就站在旁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方嵐自幼得族中照拂,修行所需予取予求,此刻见齐砚只是拿了一把凡兵,便有些瞧不起。
齐砚看著这不可一世的少年,平静地说:“那跌下来一定会很痛,只希望你还有力气站回去。”
“好胆!”方嵐眼中厉色一闪,齐砚的挑衅和那份诡异的平静激起了他的一丝火气,他要以雷霆之势,撕碎他的体面!
“起!”方嵐一声低喝,如同脱韁的猛兽,朝著百丈外的齐砚衝去!
所过之处,狂暴的气流疯狂席捲,来自上一场对决的碎砖和血跡,尽数被这股沛然之力带起,悬浮在半空。
这一击,足以把在场的任何学子轰成重伤,方家大公子之威,展露无遗!
“这齐砚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观战学子中响起一片惊嘆。
齐砚身影未动,只见他左手在胸前迅速掐了一个印诀,口中低诵:“玄元引水,天衍雾相!”
言落术成,此术施展开来,云蒸霞蔚,雾气瀰漫。
这雾气並非凡尘水汽,而是蕴含著水行之灵的妙法所化,升腾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笼罩了齐砚周身数十丈。
马上有人认出了这门术法:“这是…雾相之术?看起来好像是门黄阶术法。”
“此术连施术者自身心念也会受干扰,这齐砚竟然选了此法修炼,实属不智。”
浓雾之中,齐砚暗忖道:“我虽经脉宽韧,但方嵐境界毕竟高我一阶,对文气的驾驭更胜一筹,当避其锋芒,出奇制胜。”
此时,方嵐已撞入浓雾,速度不减反增,直扑齐砚方才所立之处一剑斩去。
“轰!”
一剑劈下,开碑裂石,震得地面青砖寸寸飞起。
劲风排空,竟在浓雾中撕开了一条十丈长的空隙,隨后又被翻滚的雾气所笼。
然而,齐砚身影杳然无踪,这一剑已然斩空了。
“嗯?”方嵐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他心念探入雾中,只觉水行之气异常活跃,雾靄深处,似有数十道气息游移不定,难辨真偽。
“雕虫小技!”方嵐冷哼一声,“你这术法若是似那风家的障字弦一般,能困敌化劲,尚有取胜之机,若仅止於惑敌耳目……”
方嵐没有说完,而是猛地抬起了右脚,重重砸向斗台。
只闻“咚”的一声闷响,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环形炸开,雾气被硬生生震散了一瞬。
“在右面!”台下眾人惊呼声响起!
只这一瞬,齐砚便露了身形,足够方嵐锁定方位了。
方嵐拧身、踏步、挥剑,千锤百炼的动作一气呵成,这一剑裹挟风势直指齐砚,气机锁定,避无可避。
台下沈清芳心悬上咽喉,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此时齐砚观字诀全力运转,方嵐那看似无可匹敌的剑招,在他眼中已被层层解构,破绽百出。
他从容抬手,剑锋斜引,一招《云行听雨剑》的“引剑式”信手拈来。
剑招牵引之下,周遭水汽更易凝聚,云雾相隨,水灵加持,剑势又陡添几分縹緲莫测与连绵不绝之意。
齐砚心道:“我这术法虽不能困敌化劲,但辅以云行听雨剑,却能威势倍增,让我这剑招具备了同你见招拆招的根底。”
双剑交击,並无震耳欲聋的巨响,眾人只闻一阵急促而绵密的金戈之音。
“叮叮叮——!”
齐砚手中三尺青锋震颤不休,剑身牵引之下,竟將方嵐蓄力一剑轻飘飘的引向身侧。
剑势未尽,齐砚手腕陡转,一招“贯剑式”使出,一道寒光如白虹贯日,直劈方嵐面门!
饶是方嵐素来倨傲,此刻也忍不住要赞一声好剑。
他只觉得对方那招“引剑式”,不偏不倚正斩在自己剑势流转最薄弱之处,自己剑上所蕴之巨力在其牵引下,悉数落空。
而仓促之下,他正欲变招,齐砚的“贯剑式”又恰好劈在自己旧力方尽、心神稍分的剎那!
时机妙至毫巔,仿佛有一双眼睛能洞悉自己的一招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