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柱子站在家门口望著这一幕,双眼湿润小声嘀咕道:“总算做了一个正確决定了!妮子能吃饱饭了!”
周安、小金水被吵闹声给吵醒了,周安迷迷糊糊的走出房门瞧见一身蓝衫的大哥,十几日未见,眼珠子跟不要钱一样掉落。
“大哥!”
周淮会心一笑,抱过周安道:“怎么瘦了许多?”
“大哥你不在家,我都吃不下去饭!”周安擦了擦鼻涕回答道。
周嬋假装恼怒拆台道:“大哥,小弟现在就开始挑食了!”
完成任务了衙役们瞧见这兄弟情深的场面,也知晓该离去了,人群还未消散,都围著周家附近,试图沾一沾喜气或是混顿饭。
周淮礼送了几步,又朝著乡亲们拱手道:“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见谅!”
原本还想招待一番,做几桌席面的,实在是荒灾年折腾不起了。
眾人这才逐渐散去。
至於亲二叔周二狗,这会还关在村里猪圈內,里正接到周淮高中案首的消息后,便又將周二狗关了起来,生怕让周淮瞧见了,影响心情,也怕周二狗说了不该说的话。
“周秀才,这是村里面的一番心意!”里正递了一个红纸包裹的喜钱道。
本来对重量估摸不清的周淮,在一次次收礼之下,已经能过做到接手瞬间便能估摸出大致银两了,上下不错过一两。
“五两银子!”周淮暗道。
周淮道了谢,说了几句场面话,里正等人这才躬身离去。
“有了功名,说话就是硬气!”周淮感慨道。
周淮回到屋內换了一身布衣,坐在凳子上歇息起来。
周嬋疑惑问道:“大哥,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
“怎么?我穿这身不好看吗?”
“不是的,没蓝色那件好看!”周嬋嘟著嘴回答道,恨不得周淮天天穿那件生员服饰。
没理会周嬋的小心思,周淮小心翼翼地將那张红案掛了起来,掛在了父亲那张已经模糊红案下面。
士子书生一进屋便能知晓,这家出了两个秀才;若仔细观摩,还能知道是父子秀才。
方才里正还打算做一个秀才的牌匾,被周淮委婉拒绝了,毕竟只是秀才而已,太过於张扬了。
估摸里正又打算私下收取村民们的份子,来给周淮做牌匾,到时候损坏的还是周淮的名声。
故被周淮委婉拒绝了,连宗祠门口的木质旗杆都推辞了。
一般来讲,若是中了秀才,宗族为了彰显名声,都会做一个牌匾或是在宗祠门口立上一根长棍,俗称楣杆,若是乡试中了举人,便能在楣杆上添加一个斗,本身是量米的器具,谢灵运曾言才高八斗,便有了才学的意象,若是中了殿试又能加两个斗。
一般士子官宦之后,在考试前便会在宗祠前立一个楣杆,意图『討彩头』。
考中了便加上相应的斗和顶饰,若考不中便半夜偷偷將楣杆撤下,这便是『倒楣(倒霉)』的由来了。
当然,『光耀门楣』的『楣』便是由此而来。
虽然围观的人群散去了,但私下拜访的络绎不绝,皆是同村有田地的百姓们,意图『投献』土地的。
辛辛苦苦劳作一年的百姓们大概要上交收成的百分之十五作为赋税,但投献给拥有功名的士子们,只需要缴纳百分之八左右,节省了百分之七。
对於朱明王朝而言,大量基层的赋税被士子们转嫁走了,土地集中在了享有优免特权士绅名下,国家赋税流失严重,为了维持朝廷庞大的开支,只能將更重的赋税压在那些底层百姓身上。
当然了,这些都是明朝所反映的事实。
周淮都一一拒绝了,首先秀才能够接受投献的规模较小,且风险较大,只有到了举人这一层级,优免额度较大,且地方官不敢查其田產。
周嬋迈著欢快的步伐去周屠夫那割了二斤肉,很快肉香在屋內瀰漫著。
小金水闻著肉香味,偷偷咽了咽口水,盛了饭偷偷躲在了柴房內,不敢露面。
很快一盘东坡肉、瘦肉冬瓜汤端了上来。
周淮坐在了主位上,还將父亲珍藏的酒倒了一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嗯?小金水呢?”周淮诧异道。
周安环顾四周,才发现未见小金水的身影,马上离席寻找了起来,周家总共三间房,还是周淮父亲生前所见,很快在柴房內找到了小金水。
周安扯著小金水袖子拉到了餐桌上,疑惑问道:“金水,你怎么跑柴房去吃饭了?”
一双双眼睛盯著小金水,小金水缩了缩身子,小声回答道:“我...我吃饭就够了。”
强忍著自己不去看桌上那一道道肉菜。
周淮顿时明白了,小金水这是还没有彻底融入周家,便柔声说道:“小金水,我中了秀才,以后肉放开了吃!”隨即將小金水按在了凳子上,夹了几筷子肉给小金水。
“谢谢。”小金水低著头含蓄道。
小金水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吃肉还是刚被卖进周家那会,那次的瘦肉冬瓜汤都被二小造没了,肉末都被挑乾净了,只剩下肉味的冬瓜汤了。
就这小金水喝著都觉得肚子暖暖的。
小金水小口咀嚼著肉块,眼神突然亮了起来,暗道:“原来肉是这个味道呀。”
“真好吃!”小金水暗自感慨道,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餐桌上充满了幸福的气息,周嬋、周安时不时给小金水添菜,小金水不敢夹肉菜,二小给她添菜都闪躲了起来。
在外不敢喝多的周淮,在家里肆意了起来,贪杯了许多,酒不醉人人自醉,很快昏迷不起了,不停念叨著:“我没醉!”
在二小的帮助下,使出了浑身的劲才將喝醉的周淮送上了床榻。
小金水衣袖內偷偷藏了两块肉,小手颤颤的,回到房內將布裹了起来。
周嬋望著这一幕没有多言,转身收拾起了卫生。
翌日清晨。
不知道是渴醒了,还是憋醒了的周淮,翻身下床。
“眼下可不能再让小嬋下地了,小安也得蒙学了!”周淮沉思道。
若是中了秀才,家人还在地里辛勤干活,这个秀才岂不是白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