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次日清晨七点,江念在闹铃声中醒了过来,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五十五,距离自己和胡景明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今天要长途跋涉去极海市採购黄桃,必须提早出发。
江念连忙翻身下床,屋里很安静,父母都还没起床,他留了一张纸条,便出门离开了。
他来到屋外的大街上,朝马路上稀稀拉拉车流挥了挥手,这个时间点,大部分计程车司机都还没上班,想找一辆计程车並不容易。
过了半分钟,一辆燃油三轮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辆三轮车的车身被蓝色铁皮包裹覆盖,形成了一个狭小的车厢,车顶竖著一个立牌,上面写著“计程车”三个大字。
江念没有丝毫迟疑,快速地钻进车后座:“师傅,去城东锦绣路的西式小区。”
“好嘞。”司机是一位面容沧桑的大叔,他兴奋地应了一声,踩下油门,隨著马达发出一阵轰鸣声,车子缓缓启动。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找不到计程车,小三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速度快,灵活,还不受城区限速影响。
或许是因为司机开得太快了,一阵连著一阵的热风从车门吹进来,拍打在他的脸上。
不到半刻钟,他就来到了锦绣路。
“小兄弟,到地方了,车费五块。”大叔把三轮车停在路边,朝后座喊了一声。
五块钱的车费,算不上便宜。
在泽县,正经的计程车跑两公里起步价只需要一块钱,后续每多跑一公里就多加一元。
泽县的县中心不大,也没有区域划分,只有什么方位、什么路、多少號。
从他家到城东的锦绣路,顶破天也就四公里的路程,那位大叔多要了至少两块钱。
这也是三轮车不怎么受大眾欢迎的原因,车上没有计价器,司机可以漫天要价,你不给钱人家还不放你走。
大部分打车的人都是有急事要办,不想被长时间拖著,只能捏著鼻子把钱给了。
江念不缺这几块零钱,也没功夫和司机討价还价,他从口袋里掏出五枚一元的硬幣拍到对方手里,径直下了车。
他环顾四周,锦绣路很普通,就是纯粹的青石街道夹著沥青马路。
但这条路在整个泽县称得上特別,原因就在於锦绣路旁有一个西式小区。
据说,这个西式小区是德国人建造的,因此整个小区的建筑物呈现出浓厚的德国建筑风格。
粗重的花岗岩、高坡度的楼顶、窄小的窗户口、半圆形的拱券......无一不透著德式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这儿的房价也並不贵,就比泽县那些筒子楼、小平房贵个几万元。
原因也非常简单,这些德式建筑不討当地人喜欢,大部分人觉得德国人建的楼房没有自己人建的楼房好。
江念走进小区的拱形大门,顺著建筑物上的门牌號,很快就找到了胡景明说的25號。
那是一栋二层的小洋楼,门前停著三辆小货车,小洋楼的外墙是用红砖砌成的,整栋楼大概有一百平米的面积。
他走上去,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內很快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人是胡景明,他看清楚门外的人是江念的时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江总,你怎么直接过来了?我刚想出门去找你呢!”
“我不太喜欢等別人来找我,那样太拖时间了。”江念轻笑两声,回了一句。
“谁来了啊?”听到门外的动静,张海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拖鞋,朝门口走了过来。
江念朝张海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张师傅,是我。”
“江总?”张海愣了几秒,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你咋找到这儿的?”
说完这话,张海脸上的表情就恢復了正常,但江念还是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张海似乎不怎么欢迎他。
“海哥,是我告诉江总的。”胡景明朝张海轻轻笑了笑,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张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两声:“景明,下次有这种事早点说,我差点以为是咱们的住址泄露了。”
“行。”胡景明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海哥,你帮忙通知一下大家,江总过来了,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好,”张海隨便应了一声,立马转身朝屋里走去。
不多时,运输队的其余人便都来到了房门口,看到江念的身影,有的人很平静,有的人很高兴,也有人不悦地皱了皱眉。
江念带著眾人先去了一趟县银行,他让县银行开具了一份空白支票本。
这个年代没有线上交易,泽县这种小银行也取不了大额现金,上次他採购十万斤黄桃花费足足十五万,这次恐怕也少不到哪去。
如果撞到了邵氏食品的採购员,就算价格压了对方一头,前往市区银行匯款也会不太保险,指不定邵氏食品就派人在银行截胡。
稳妥起见,他必须当场完成交易!
在千禧年前,想要当场完成交易,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用支票代替现金进行付款。
只要在一张空白支票写上金额,盖上公章,收款人就能拿著这张支票到银行里兑款。
当然,要想实现这一点,付款人的帐户里也得有足够的余额。
“景明兄,这个给你。”江念从支票本上撕下一张盖过利民公章的空白支票,夹在一个透明的塑料夹中,“我打算咱们兵分两路,你带人去一个地方,我再带人去一个。”
“付款的时候,你就把付款金额填在这张支票上,交给对方。”
胡景明看著面前那张盖了公章的空白支票,愣在原地:“江总,你,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他接触江念这么久,第一次慌了神。
自己既不是什么会计財务,也不是什么採购员,怎么能去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可是空白支票啊!是填了金额就能换钱的真玩意!
“我没开玩笑。”
江念认真地说了一句,他轻轻拍了拍胡景明的肩膀,把装著空白支票的塑料夹递了过去。
他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哪边遇到了邵氏食品的採购员,没能竞爭过价格,另一边也能兜个底,不至於空手而归。
至於为什么选择胡景明,那更简单了,他本来就有重用对方的打算,索性直接把这次採购的事当作对胡景明的考验。
事成之后,他就可以让胡景明处理厂里一下重要的事情,比如採购、签署文件、谈合作......
而且,支票这种东西是可以掛失作废的,办理转帐交易时也需要付款人进行確认,几乎不可能搞什么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