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物流站,江念举著手机思索片刻,还是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他其实不太想麻烦陈浩,都不是小孩子了,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
可黄桃运输这件事对於整个食品厂太过重要了,他实在不放心交给一个陌生人接手。
最重要的是,他在货流运输行业没有熟人……
“喂,浩子,有空吗?”
话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著陈浩洪亮的大嗓门:“我在看店呢,怎么了?不会是食品厂出事了吧?”
江念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陈浩复述了一遍,听到“华宝强”这三个字时,陈浩的声音顿时一惊。
“我靠,你竟然惹上那个傢伙了?”
江念好奇地反问道:“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了。”陈浩咂巴了一下嘴,缓缓解释道,“以前我家水果店里运水果的时候就找过一次华宝强。”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陈浩苦笑一声,“他运的是西瓜,一车西瓜顛裂了大半,结果一分钱也没赔给我。”
“为啥没赔?”江念不解地问。
陈浩无奈嘆了口气:“他没房没存款,家里也没亲人,唯一的家当还是辆贷款租的小卡车。”
“我报警了,他被关了几天,出来还感谢局子里给他一日三餐,这样的人,我咋让他赔钱啊。”
“老赖?”江念皱了皱眉。
“差不多。”陈浩说得格外释然,“好了,不聊这个了,你找我到底有啥事。”
听到这江念心中一阵后怕,幸好他没有让华宝强三人当货运司机。
不然,不仅黄桃在路上会被碰烂,还可能影响跟姜家村的合作,要是严重一点,食品厂的名声都会因此受损。
“我有一批黄桃要从乡下运到食品厂,所以想找个可靠的货运司机,不知道你这有没有能介绍的熟人?”
陈浩激动地一拍大腿:“嗨!这事你早说啊!我这刚好有位朋友,是个干了二十多年运输的老司机,县里县外的路他一清二楚,我把他的电话发你,你自己去联繫一下。”
“那真是麻烦你了,浩子。”江念连感谢道。
“麻烦啥,都是小事一桩啦。”陈浩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没別的事我就先掛了,咱们以后再聊,拜拜。”
“嗯,拜拜。”
掛断电话,没过多久,手机便跳出了一条简讯,是陈浩发过来的。
江念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电话號,电话號的后面还备註了一个名字——秦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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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川?
是那个货运司机的名字吗?叫这个名字,应该是个男人吧。
江念抱著聊一聊的想法,他拨通了这串电话號,几声忙音后,话筒里却传出了一个女声。
“喂,您好,这里是泽县物流中心,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江念愣了几秒,很快便反应过来:“您好,请问您是秦大川吗?”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过了许久,才继续说道:“秦大川他已经离职了。”
“那这个电话號......”
“是我们物流公司的,当初秦大川入职时公司出资给他配了一个电话號码,现在他离职了,公司自然就要回收这个电话號。”
“行,我明白了。”江念应了一声,抬手掛断了电话。
他跳转到简讯界面,把刚刚的事情编辑成一条文字,发给陈浩。
不到五分钟,江念就收到了陈浩的简讯,简讯的內容是秦大川家的地址,还有一段话。
大致意思就是让江念替他去秦大川家看一眼,问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看著陈浩给的地址,江念也不犹豫,拦下一辆计程车,朝秦大川家疾驰而去。
秦大川家位於城东的老旧居民区,这里离老街很近,只有几百米的路程,出个门隨便走两步就可以找到老街。
同时,这里也是整个泽县年龄最老的楼房,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单层的小平房。
江念按照简讯的指引,穿过几条七拐八拐的巷子,最终在一户贴著褪色春联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门旁斑驳的墙壁上掛了一块生锈的號码牌子,上面写著这户人家的房门號——三栋二十二號。
江念低头对照了一下陈浩给他的地址,简讯上写的也是三栋二十二號。
確认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隨著“嘎吱”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一位面容疲惫,黑髮泛白的中年人探出脑袋。
“你找谁?”
江念客气地回道:“你好,我叫江念,是陈浩朋友,想来找秦大川师傅,请问秦师傅他住这吗?”
“小陈老板让你来找我?”秦大川微微一愣,隨即打开房门:“进来吧”
走进屋里,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的客厅,墙面没有刷过油漆,是原装的灰水泥色。
客厅的正中央摆了一张面料发黄的老木桌,桌边有三把摇摇晃晃的木椅子,靠近里间的墙角立了一个小橱柜,柜顶搁著一袋已经开封的奶粉。
隔著门帘,他隱约能听到里间有婴孩的啼哭声。
“秦师傅,这是你家?你一直都住这?”江念环顾四周,低声问道。
“嗯。”秦大川轻轻应了一声,“租的,不算我家。”
“这样啊,”江念微微点头,声音低缓下来,“有想过做些改变吗?”
秦大川摇摇头:“这儿的房租便宜......”
江念没回话,目光落在秦大川瘦弱的肩膀上,里间的婴孩哭声逐渐减弱,或许是有人正在安抚,又或许是孩子自己哭累了。
看到江念不说话了,秦大川不得不开口问道:“所以,小陈老板让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浩跟我说,您是对县里县外的路熟得很。我有一批黄桃需要从县郊的姜家村运到县火车站的厂区,所以想请您帮忙跑这一趟。”江念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运货?”秦大川反问道。
“对。”
“那我干不了。”秦大川摆手拒绝,“我的车碰坏了,我修不起,所以以后不准备再干这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