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七点。
泽县工商局大门刚开,江念就已经走了进去。
儘管刚刚开门,整个大厅就已经人头攒动,柜檯前排了长长一列队伍。
从服饰来看,这些人大多都是县里的穷苦农工,和註册公司谈不上半毛钱的关係。
站了许久,队伍终於轮到江念,他走上前,將李县长签过字的合同副本和相关材料放在柜檯上。
“您好,我是来办理註册公司的。”
“註册公司?”
工作人员是个戴著眼镜、打著哈欠的大姐,她抬头打量了江念一眼。
年轻人,白衬衫,黑长裤,灰布鞋,不像大老板,也不像老板手下的秘书。
秉承著职业素养,她还是接过了资料,摆在一旁没看一眼,直接问道:
“你的姓名?”
“江念。”
江念?好耳熟的名字。
大姐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昨天副局长嘱咐大家的事情。
有个叫江念的年轻人,是县里开发区新入驻的投资商,来註册公司,千万不能怠慢了......
“你是县里新来的投资商?”她推了推眼镜,半信半疑地询问道。
“是。”江念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身份。
“原来您就是江总。”大姐的態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语气也变得格外热情,“江总,您要註册的是什么类型的公司。”
“食品生產。”
“註册资金大概多少。”
“一百万。”
“好的,您稍等。”大姐对这个金额没有迟疑,利落地在键盘上敲下了“1”和“6”个零,接著拿起手边的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资料准备得很详细,身份证复印件、县长亲笔签署的租赁合同、新公司的章程以及股东决议,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总,还差最后一个问题,您的新公司打算起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
江念来之前確实没仔细考虑过,此时被问起,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简单却意义明了的名字。
“就叫利民吧。”
“利民?”大姐抬头抬头看了江念一眼,眼神里带著些许疑惑。
江念坚定的点了点头:“对,就叫利民。”
大姐也不追问,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下这个名字。
整套註册流程走下来,前后只用了一个小时,速度之快超过了江念的预期。
“江总,您公司的信息已经录入系统了,营业执照明后两天內就可以下发。”
“好,辛苦你了。”
江念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工商局,朝县政府大厦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
发件人:工商银行。
【工商银行】您尾號4534的储蓄卡帐户存入人民幣199,201元,活期余额998,673元。
又少了三十人。
…………
县政府大厦,招商办那间冷清的办公室內。
江念在李建国和马志国两人的见证下,签下了那间食品厂的租赁合同。
合同一式三份,江念一份,县政府一份,招商办一份。
內容和昨天那份副本几乎一模一样,三年的免租和税收减半,唯一的区別就是条款里多加了一条江念自己承诺的工资日结。
签完字,按下手印,江念手里便多了一串锈跡斑斑的钥匙链。
合同签完,李建国也没有过多停留,匆匆道別后推门离开,办公室里便只剩下江念和马志国两人。
马志国也不犹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推到江念面前。
“这是食品厂当时的员工名单,一共有九百二十八名工人,你自己看看能联繫上多少人,优先招募名单上的工人。”
“行,谢谢马主任了。”江念接过名单,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名单的前十排都是原来食品厂里的管理。
这些管理中,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名字——李红梅,排在第二排,名字后备註的职位是车间主任。
他记得烧烤摊老刘的妻子好像就叫李红梅,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马主任,这个李红梅你有了解吗?”江念指了指那个名单上第二排的那个名字问道。
“李红梅啊,有点印象。”马志国揉了揉下巴,思索著说道,“挺厉害的一个女强人,是食品厂里唯二的女管理。”
“当时李国福欠薪跑路的时候,她是第一个来县政府上报的。”
“行,我懂了。”江念收起名单,朝屋外走去,“马主任,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去採购设备招募工人了,下次见面,我一定会给县里一个满意的答卷。”
“好啊,我就在这等著你的好消息。”马志国爽朗一笑,目送著江念远去。
刚走出县政府大厦,江念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猛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浩子?你咋过来了?”看到陈浩,江念惊讶的反问道。
现在是下午一点,平常这个时间陈浩还在忙著打理自家的水果店,怎么会有空来找自己。
“听你说合同签完准备去看厂房,我就赶过来了。”陈浩拍了拍身后那辆桑塔纳,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水果店有人看著呢,你放心吧,上车!”
“你可真够閒的。”江念呵呵一笑,弯腰钻进车內。
十分钟后,桑塔纳在一扇破旧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江念看著周围熟悉的景色,不由得暗自感嘆有车真好。
五公里的路程,坐上车,只需要十分钟。
两人一起走下车,穿过大门,围墙內满是齐腰长的不知名野草,最显眼的依旧是那扇被泼了红油漆的铁厂门。
离这个厂房的不远处还有一栋三层小楼,大概是食品厂的员工宿舍。
“话说你租下这厂子准备干什么?不会也真的做食品加工吧。”陈浩用著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差不多,我准备去做水果罐头。”江念掏出钥匙,用力一推,厚重的厂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朝两边划去,一股浓重的烟尘味也隨之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整个厂房內空荡荡的,连顶上的吊灯都被人摘走,可谓是雁过拔毛,什么都不剩了。
“水果罐头?”听到这个词,陈浩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怕不是被谁骗了吧,大家有新鲜的水果不吃,跑去吃你的做的罐头?”
“因为市场空缺。”江念打开手机的电筒,娓娓道来,“我们这轻工业不发达,水果罐头更是一个无人问津的领域,所以市场上会有很多的一个缺口可以捡漏。”
“听不懂,你们高材生就是会发明新词语,我还是不太认为水果罐头有出路,就算你走薄利多销的路线,那也不可能有新鲜水果便宜,照样没人买。”
“那就拭目以待。”江念轻笑两声,转身踏入空荡的厂房內部。
身为一个过来人,他太清楚水果罐头未来的市场环境,很长一段时间,这东西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必备零食。
尤其是东北这块,黄桃罐头的火爆程度更是空气绝后。
谁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当父母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买药,而是给孩子拎两罐黄桃罐头回家。
这些事情陈浩一件都不知道,自然也无法理解他现在的选择。
收回思绪,江念的目光再度看向面前一眼望到头的厂房。
没有电灯,没有吊顶,没有空调,没有储藏间,没有卸货区……
这些都是需要在设备进厂前解决的麻烦。
“浩子,你有没有认识的建材装修公司,给我推荐一个,我想给厂房內整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