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最近的五金店开在小区的一栋筒子楼底,来回差不多一百米的距离,很近。
五金店的老板是个鬍子拉碴的男人,姓陈,具体叫什么江念没问过。
因为泽县经济下行,一年不如一年,五金店的生意也好不到哪去,每月的收入仅能维持小店不倒闭。
江念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筒子楼,就看到开在筒子楼楼梯口的那家五金店。
店不大,也就十来平,门前竖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五金店”,再往里看,就是一个柜檯,柜檯里里外外都堆满了东西,螺丝刀,铁钉,铁丝网,铁水管......
只要是和五金有关的东西,几乎都能在店里找到。
陈老板就待在柜檯后,他躺在一把躺椅上,听著身旁收音机里播报的新闻,闭目养神。
江念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陈老板,上午好啊。”
陈老板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看向江念:“贵客啊,你不是开了个厂子吗?咋有空来我这了。”
“厂子今天双休,不上班。”江念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停留在店后头的铁栏杆上,“我家大门坏了,需要换个新的,你有空吗?”
听得有生意上门,陈老板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当然有空,坏的是哪个门?內门还是外门?”
“外门,被人整个踹掉了。”江念平静地回了一句。
陈老板愣了几秒,脸上露出惊讶地神色,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谁啊,敢去踹你家的门?”
小县城地窄人挤,有啥消息传个几天,整个县的人都能知道,利民食品厂自然也不例外。
周围认识的熟人,早都知道那家厂子是江念开的。
“我家的亲戚,想让我安排个好岗位,我没同意,就吵起来了。”江念隨口解释了一句,没透露太多细节。
这毕竟是自家的丑事,说太多的话对利民食品厂的影响不好。
“大部分亲戚都是这样,看到自己人飞黄腾达了,就想来分一杯羹。”
“我刚开店的时候,没人愿意借给我钱,等店开起来,各各都来我家攀关係,要么借钱,要么求工作。”
陈老板嘆了口气,把工具装好,推著一个小推车走了出来,小推车上捆著一扇铁栏杆门。
“走吗?”
“走!”
到了江念家楼下,陈老板从身侧的双肩包里取出一把马蹄锁,把小推车锁好,扛起车上的那扇铁栏杆门,跟著江念朝楼上走去。
看到江念门前那扇被踹得变形脱落的柵栏门,陈老板不由得惊嘆一声:“整个外门都给踹掉了?你家亲戚真狠啊,这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他蹲下身,拿出螺丝刀和电钻,把原先那扇外门卸了下来,接著安上了带来的那扇新的柵栏门。
大约一刻钟后,陈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站了起来:“安好了。”
“多少钱?”江念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陈老板掏出计算器按了几下,报了一个数字,价格並不贵,在泽县称得上便宜。
付完钱后,陈老板就把钥匙交到江念手里,瞥了一眼地上那扇坏门:“这扇坏门,你们还要吗?”
“你想要?”江念看向陈老板,见对方点了点头,他大手一挥,“那送你了,记得帮我运走。”
陈老板收起工具,扛起那扇变形了的坏门,朝楼下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楼道里也安静了下来。
江念也不在屋外停留,打开了房门,走进屋里:“爸,妈,我回来了。”
“门修好了?”江国庆捧著手里的报纸,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江念轻笑一声,语气格外轻鬆:“修好了。”
听得屋里的动静,母亲李秀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你二婶,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暂时没人找我。”江念平静地回答道,他掏出手机,翻了一翻通讯录,確实没人给他打电话。
“先开饭吧。”
厨房的门被人打开了,一股排骨的清香飘进了屋里。
李秀莲將做好的菜端上餐桌,午餐做的很丰盛,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冬瓜燉排骨、猪肉燉粉条、锅包肉、小葱拌豆腐......
吃完饭后,江念刚准备休息一会,手机电话铃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电话號码正是110。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那位中年警察。
“喂,您好,请问是江念先生吗?”
江念“嗯”了一声,回答道:“是我,怎么了?”
“局里需要你去做个笔录,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我现在就去。”江念掛断电话,走进臥室里,出来的时候他换上从极海市买的那套西装。
看到江念换了身衣服,李秀莲担忧地问了一句:“是二婶的事情吗?”
“嗯。”江念点点头,打开房门,“局里需要我去做个笔录,聊聊发生了什么。”
…………
泽县,警察局。
江念把自行车停稳,走了进去。看到她的身影,大厅柜檯前的那位中年警察立马迎了上去:“小江总,你来了。”
“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笔录?”江念轻笑两声,朝他点点头。
“现在就可以。”
江念跟著他走进了一间装著监控的屋子,把今天和二婶有关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
“就这些?”中年警察放下笔,抬起头,反问了一句。
江念语气坚定,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这些。”
“那你看看我们写的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笔录就算完成了。”对方把记录本递给江念,江念扫了一眼,又把记录本还了回去。
“没有问题。”
“那就行。”中年警察鬆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二婶吵著要见你们,说你们会出具保释书,你要不要去见见面。”
江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我们並不会出具保释书。”
拘留室里,二婶神色狼狈地靠在椅子上,可听到动静,她立马就坐直身子,正好看到了江念的身影。
“小江?你是来保释我的对吗?”二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和蔼了不少。
江念摇了摇头:“二婶,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犯的错误买单,保释书我和我爸妈都不会出。”
话音未落,二婶顿时就变脸了,她拍著栏杆骂道:“你个狗东西,我可是你二婶啊......”
江念和身旁的中年警察对视一眼,两人无奈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留下二婶一个人拘留室里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