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班,陈宋正在里间整理自己的东西。
门被敲了两下,还没等他开口,陈思晚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还没走呢?”她靠在门框上,换下了白天那套黑色职业西装,穿了一件白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热裤,头髮散著,手里拎著一个羽毛球包。
“正收拾东西,准备走。”陈宋头都没回,继续收拾“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陈思晚晃了晃手里的球拍,“去不去打球?好久没打了,手痒。”
他和陈思晚是同一批进豪奢匯的,最开始两人都是鑑定助理,一起培训、一起背品牌型號、一起被老周骂。
后来陈思晚因为形象好,嘴甜,加上销售工资高,就转了销售岗。
他形象其实也挺好,不过他想学手艺就留在了鑑定岗,如今陈思晚成了销冠,而他还是那个小鑑定师。
但私底下关係没变,隔三差五约饭,偶尔打球。
陈宋的有些客户像周姐,林姐就是陈思晚给他介绍的,她算是店里除了老周之外,关係处的最好的朋友了。
“行啊,等我换个衣服,就走。”陈宋也正有此意,既可以跟陈思晚沟通感情,又能锻炼身体两不耽误。
陈思晚催促道“赶紧换別磨嘰,场子订的八点,別迟到。”
陈宋换好衣服,拿上自己的球拍,跟陈思晚一起下了地库。
她的车是一辆烈焰红的特斯拉model 3,当初还是他陪她一起去买的,可把他羡慕坏了。
“还是你开,我歇歇。”说罢把钥匙递给陈宋,自顾自的拉开副驾驶门,长腿一伸,直接躺倒。
陈宋接过钥匙,也不扭捏,直接上车,调整座椅,点火出发。
“今天怎么想起打球了?不累啊?”陈宋打方向盘出库。
“压力大,想出汗。”陈思晚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声音里透著几分疲惫。
“你还压力大啊?公司里的销售谁见到你不瑟瑟发抖,弯腰尊称一句晚姐呢,简直就是大魔王。
我才是压力大呀!”陈宋开著玩笑。
“你压力大什么?天天坐办公室,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
偶尔去柜檯望望风嘮嘮嗑,我看全公司就你最会享受了,躺平仔。”
陈思晚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她是真羡慕陈宋的鬆弛感,这也是她喜欢跟他一起玩的重要原因,在他面前不用端著,很放鬆。
“坐办公室才压力大,腰疼。”
陈思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目光在他腰腹间扫过:“那可不行啊,你的腰可得给我保护好了,男人嘛,得多锻炼锻炼。”
“呵,我还需要锻炼?”陈宋被激起了好胜心,侧头看了她一眼,“等著,今晚有你受的。”
球馆就在陈思晚住的小区对面,原本开车二十分钟就够了,晚高峰硬是开了四十分钟。
陈宋先把车开到小区车库,拿好装备,跟著她一起来到球馆。
“你迟到了。”陈思晚看了眼手机,过八点了。
“堵车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藉口,我不听。”她把球拍递给他,“先热身一下,別等下拉伤了。”
陈宋接过拍子,拉了拉筋,球馆里人不少,隔壁场四个人在打双打,砰砰的击球声混著胶底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有点吵。
两人开始拉球,陈思晚打球跟她做性格一样——准、狠、不拖泥带水。
陈宋被调得满场跑,喘得跟风箱似的。
“你是不是又胖了?”陈思晚扣杀一球,球钉在他脚边。
“闭嘴。”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
打到第三局,隔壁场出了状况。
一个穿粉色运动裙的女生发球,球拍没拿稳,球斜著飞出去,不偏不倚,好巧不巧的砸在隔壁场一个中年男人的后脑勺上。
那中年男人正背对著她喝水,被砸了个正著,往前踉蹌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手腕那块表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表镜碎成蛛网状。
“操!谁啊?特么的会不会打球?有没有长眼?”中年男人爬起来,摸了摸额头,又低头看表,脸瞬间黑成锅底。
中年男人瞪大双眼,环顾四周,急切的想找到凶手。
那个穿粉色运动裙的女生,快步走了过去,边走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中年男人一手亮出手腕,另一手指著地上的碎片,高声吼道,“你知不知道我这表多少钱?劳力士黑钢迪,不下二十万!你说怎么办?一句对不起就行了?赔必须赔。”
听见那中年男人的嘶吼,半个球馆的人都朝那边看过去。
陈宋和陈思晚也停了下来。
“黑钢迪?过去看看?”陈思晚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光。
“走。”
陈宋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中年男人正拽著女生的手腕,不让她走。
女生的朋友在旁边急得直劝,说“有话好好说,先別动手”。
“我没动手,我就让她看清一点!这表碎成这样,谁的责任?她必须赔,万一跑了怎么办?你赔啊?”中年男人语气极冲,唾沫星子横飞。
陈宋仔细看了下那男生手腕的表,黑盘,三个小錶盘,陶瓷圈,钢带,外观確实是劳力士黑钢迪。
他又蹲下身,捡起一块地上的碎镜片,捏在指尖看了看。
表镜碎得太整齐了,真正的蓝宝石表镜硬度极高,除非受到剧烈撞击,否则很难碎裂,而且碎裂纹路通常是放射状的。
但这块表镜碎得像普通玻璃,太脆了。
他心里有了数,但还需要进一步確定。
“兄弟,你手腕的表,能让我看看吗?毕竟20万也不是小数目,总要鑑定下真假,才能商量赔偿的事啊。”陈宋走上前,语气平稳。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戒备:“你是干嘛的?”
“豪奢匯的鑑定师。”陈宋指了指陈思晚,“她是我同事,我们都是这行的。”
陈思晚点点头,补了一句:“这位帅哥,你也是带劳力士的成功人士,应该听过我们公司,专业做二奢的,不骗人。”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摘下手錶,递了过来:“你看看吧,我这表可是从朋友店里拿的,花了二十多万。”
陈宋点点头,小心的接过表,从口袋里掏出隨身带的寸镜,这是他的习惯,下班也带著。
他仔细看了一下表,淡青色字幕准时浮现。
【云雀ai鑑定辅助已激活】
【当前物品:疑似劳力士宇宙计型迪通拿系列 116500ln】
陈宋用寸镜扫过錶盘,指针,后盖。
字幕更新:
【综合参考:正品概率40%。后盖刻字深度不足,指针中轴特徵不符,錶盘印刷存在多处异常,疑似高仿。置信度:高。】
陈宋放下寸镜,站起来,把手錶还给中年男人。
“你这表在哪买的?”他顿了一下。
“南京路那家二奢店,我朋友的。”中年男人说得很快。
“保卡在吗?”
“在家。”
“有发票?”
“有,也在家。”
陈宋看著他,没说话。
中年男人被看得有点发毛:“你什么意思?难道我的表是假的?”
“我没说是假的。”陈宋语气很平静,“我只是告诉你,我刚才检查下来的结论。”
“什么结论?”
“这表錶盘、指针、后盖都有问题,跟正品差距很大。”陈宋直视著他的眼睛,“如果是您朋友推荐给您的,那你需要注意了,这表实际价值,最高也就在一千块左右。”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你放屁!你说假就假?我从朋友店里现场拿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你演员吧?跟这女生一伙的?”
陈宋没急著反驳,语速反而慢了下来:“兄弟,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送中检检查。
报告出来是假的,鑑定费你出,是真的,鑑定费我出。
这样,你也安心,这位小姑娘也能放心。”
他顿了一下,补了致命一刀:“如果真是你朋友坑你,拿著检查报告单,你也可以去追缴。
20万可不是小数目,別到时候人財两空。”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人家鑑定师都说了是假的……”
“刚才还拽著人家小姑娘不让走,讹人呢吧!”
“二十万的表,那人好像也是被朋友做局坑了,真可怜啊,又被打又被坑钱的,冤大头一个。”
中年男人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男人死死盯著陈宋,目光从愤怒变成犹豫,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咬了咬牙。
“行,你的,还有刚才砸中我的那个女生,你俩的联繫方式都给我,这件事我会去查。
確认了,咱们再谈赔偿可以吧!省得说我讹诈你们。”那大哥反应很快,立刻调整了策略。
陈宋很乾脆,打开二维码直接让大哥扫,有后续了隨时联繫他。
那个女生也连连点头,对著大哥再次道歉,还握著陈宋的手连连道谢,也加了他的好友。
陈宋把手机揣回兜里,余光扫了一眼系统界面。
【本次鑑定未產生交易,无返利。】
【获得积分:1分(有效鑑定)】
【当前积分:4】
陈思晚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一直在看他。
等大哥走远了,她才开口,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什么?”
“刚才那几下。”陈思晚笑了笑,目光灼灼,“专业,有底气,懟得他哑口无言,跟你打球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陈宋挠了挠头,装傻充愣:“鑑定是我的本职工作嘛。”
“得了吧。”陈思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了一些,“你个鸵鸟,平常什么样我还不知道?走吧,继续打球。”
“你还打得动?”
“打得动,这才哪到哪。”她晃了晃手中的球拍,突然话锋一转,“算了,没心情打了,今晚去我那儿?上次的酒还没喝完。”
陈宋愣了一下,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喉咙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那走吧,酒放久了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