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高架桥,宾利。
“可惜了,你要是继续喜欢陈雯雯就好了。”
车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上,黑色宾利后排,苏晓檣发出一声这样的感慨。
“助攻你拿下赵孟华?”路明非迟疑地说。
“这个玩笑並不好笑。”苏晓檣撇撇嘴,“我对他看淡了,没感情了。”
不久前她见到赵孟华故意刁难、阴阳怪气路明非,没来由恼火,对他感到十分失望。
说句难听的话,赵孟华过去没少捉弄路明非,使其难堪。
苏晓檣没有落井下石,却偶尔会三言两语嘲讽几句路明非,当个看客。
那时也不见苏晓檣对赵孟华失望,反而一直对路明非是失望的。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观音菩萨尚且说过求人不如求己。苏晓檣討厌路明非不自重,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她干嘛要帮忙呢?
路明非不向她求救是一回事,苏晓檣觉得路明非活该受著又是另外一回事。
被欺负了就该狠狠还击回去,双拳难敌四手,可人还有牙齿,有匹夫之勇。
苏晓檣从小到大生活环境优越,否则也不会有一个“小天女”的称號,其实和“小公主”差不多意思。
听起来便知有几分的娇蛮任性,暗含些微贬义。
小天女总是高高在上的,不知凡尘疾苦。
苏晓檣是父亲老年得子,极尽宠溺,几乎没有受过委屈。
她对於路明非的遭遇,可以同情,可以鄙夷,却很难感同身受的理解。
在苏晓檣的认知里,敢爱敢恨,敢作敢当,没有什么是不能用勇气解决的。剩下的,自然有人善后。
但路明非不一样啊,他寄人篱下,懦弱的性格也是一步步养成的。
初中时路明非的父母被人羞辱,他便敢向苏晓檣期望的那样出拳,打不过也用牙齿撕咬,像是一头被冒犯的愤怒雄狮。
结果呢?
占理的他被婶婶强摁著脑袋低头道歉,差点就给人家跪下来了,最后还帮对方打扫了一周值日生。
谁又能帮他出头呢?谁又能拯救那个仿佛举世皆敌的少年呢?
举世皆敌是一种中二说法,可中二难掩彼时十四岁路明非內心的孤独。
鲁迅曾经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態。
路明非这本来能振翅长空的鹰已经与匍匐的鸡犬无疑,孵化出活龙的“茧“已经內部发育严重畸形。
苏晓檣和路明非初中不是一个学校的,更不是一个班级。
以她的性格,会比现在更加敬佩路明非,打抱不平。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让苏晓檣对路明非的误会从高中入学时路明非说陈雯雯比她好看一直延续到现在。
如今路明非改变了,苏晓檣对其的態度也潜移默化的发生变化,有些藏在心底深处甚至本人都未察觉的情绪发芽生根。
很多时候,感情是需要契机的。若是没有那份契机,一辈子也不会发现。
所以姻缘讲究一个缘字。
古龙写过一句话:女人一旦认定自己人,便会不问对错,只问立场。
换而言之,女人护短是不讲道理的。
原本就谈不上喜欢的赵孟华有意为难路明非,苏晓檣难免生出厌烦之意。
她解释自己为什么希望路明非继续喜欢陈雯雯:
“赵孟华喜欢陈雯雯,也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情。你把陈雯雯追到手,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想想就觉得有趣。”
末了,苏晓檣认真的看著路明非:“现在的你,我相信能把陈雯雯追到手。”
主要是陈雯雯看路明非的眼神太怨妇了。苏晓檣心里吐槽。
车內顿时陷入沉默,司机陈伯专心开车,不闻不问。
水雾慢慢地大了,路况变差,他需打起精神来。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开口正要说什么,忽然心中一悸,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他毫不犹豫地朝苏晓檣扑去,牢牢抱在怀里。
“轰——”一声巨响。
滂沱大雨里,时速四十公里的宾利猛地遭受剧烈撞击,整辆车如同被重型货车狠狠撞中,瞬间失控侧翻、仰面倒地,最终宾利四轮朝天卡在高架护栏旁。
碎玻璃落了一地,雨水不停灌进车內。
路明非只觉得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但他记得怀里的苏晓檣,用身体护住她周全。
换做正常人出了这样的车祸,骨头断裂,五臟六腑移位,一时半会儿浑身无力,缓不过来。
路明非却觉得:衣角微脏。
除了脑袋有点发懵外,他……安然无恙!(超大声)
路明非迅速冷静下来,先小心挪开碎渣,撑著变形的座椅与车顶,一点点借力撑起身体。
他先护著晕乎乎的苏晓檣从破损的车窗爬出去,隨后自己也翻出车外。
前排的陈伯挣扎著撞开车门,踉蹌著落到湿滑的桥面上。
陈伯和路明非一样发懵,他掏出手机打救护车,结果没有信號。
怎么回事?
陈伯也不明白高架桥上哪里来的大运?
撞击不是发在正面或者追尾,落点偏偏发生在车身中端。
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
除非撞翻宾利的不是大运,而是……另一种存在。
暴雨如柱,水雾茫茫,路明非发觉高架桥上除了他们外再无其他人,行驶迫停的汽车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有过。
“嚶嚶——”
路明非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尖锐刺耳,此情此景格外诡异。
“苏晓檣!你还好吗?”路明非一边抓住苏晓檣的肩膀,大力抖了抖,一边观察四周情况。
“有点想吐,没事也被你摇出事了。”苏晓檣呻吟。
她觉得自己现已出舱,状况良好。可能是路明非的保护,可能是肾上腺素在麻痹她的感知。
“叔,你帮忙照看些苏晓檣。”路明非说。
“好、好的。”陈伯点头称是,但忍不住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路明非语气严肃,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它现在跳的很快。”
就像是你偷玩际霸,马上要胜利了,可门外传来脚步声,那时你的心跳会剧烈跳动,血液上涌,肾上腺素分泌,整个人处於紧张而又兴奋的状態。
忽然,在大雾中跳出一道身影,朝向苏晓檣扑去。
这时苏晓檣还在路明非身边,后者下意识地扛起苏晓檣,面对袭击的不人不鬼的玩意儿,全球首逃,沿著高架桥狂奔。
冒出来的怪物在后面紧追不捨的赶,嚶嚶叫唤。
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