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上,黑色的迈巴赫放开了疾驰,像是一柄利剑撕开了雨幕。
车外雨落狂流,车內温暖乾燥,音响播放著一首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路明非瞥见副驾驶位上放著一个黑色手提箱,左上角烙印枯荣共生的世界树徽记。
这不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吗?
路明非微怔,意识到楚天骄竟和卡塞尔学院有所关联,怪不得师兄执意去卡塞尔学院。
“楚叔叔,副驾驶座上的箱子,里面是什么?”路明非用好奇的语气询问。
“也没什么东西,我只是帮忙送个货。”楚天骄若无其事道。
他似乎並不想让路明非知道箱子里的东西。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歌声依旧,路明非勉强听得懂大概意思,讲的是一个父亲把二十四岁的女儿嫁给一个十四岁的富家子弟,女儿不愿意,担心等到丈夫长大了自己已经老了。
但是父亲说自己的安排没错,他把女儿嫁给有钱的年轻人,等他老了,女儿就有人能依靠。
但是后来那个富家子弟还没长大就死了,女孩非常悲伤,在绿草如茵的墓地上用法兰绒为他织寿衣。
路明非总觉得这首歌虽然好听,但在此刻不太吉利,像是某种寓示。
这时,音响里传来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低沉,但又宏大庄严,仿佛在青铜的古钟里迴荡。在歌声中相当违和。
路明非的心臟狂跳起来,这是属於他的“帝王引擎”,提醒自己有什么危险降临。
楚子航尚在愚昧当中,车上路明非和楚天骄却悄然间做好了战斗准备。
楚天骄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漫不经心,整张脸绷紧的如铸铁,青色的血管从眼角跳起,仿佛躁动的细蛇。
路明非从车內后视镜里惊鸿一瞥,楚天骄这个颓废的中年男人双瞳熔金,一刻的威严,一刻的如山。
这是一位高手!
路明非暗自惊嘆。
他目前遇到的混血种里,夏弥、叶胜、酒德亚纪与楚子航,这四人带来的气场都不如楚天骄。
夏弥:谁让咱们有血缘关係呢!换成其他人,我得把他嚇死!(气鼓鼓脸)
“出什么事了吗?”楚子航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看见楚天骄前所未有的严肃。
“咚咚——”
车门被人轻轻叩响。
“那么大的雨,谁在外面?”楚子航扭头,看见一个黑影投在车窗上。
他伸出手去,想把车窗降下来。
“坐回去!”楚天骄震喝。
铺天盖地的恐惧忽然包围了楚子航。
他一眼扫到了时速表,时速120公里。谁能追著这辆迈巴赫在高架路上狂奔,同时伸手敲门?
路明非就能。
车窗外不止一个黑影,越来越多的黑影如鱼群般包围了迈巴赫,用苍白的尾巴不停拍打车身,防爆玻璃发出“砰砰”地死亡前奏。
雨势越来越大,仿若逆行的黑色大潮。
楚子航的耳边,不,是直钻脑海,听到了吟唱之声,如群蛇嘶鸣,如婴儿的啼哭,如女人的哀嚎。
大脑像是触碰了滚烫烙铁般滋滋作响,疼得楚子航忍不住呻吟尖叫。
“儿子!挺住!爸爸永在!”楚天骄踩死油门,转瞬间从时速120公里飆到180公里。
巨大的动能像是狂怒的犀牛撞开前面所有阻挡之物,一时之间突破了黑影的包围圈。
“楚叔叔,原来你们遭遇的就是这些玩意儿?!”路明非大叫出声。
楚子航看得模糊,路明非却真切,一群身披黑袍面戴蟒蛇骨面的削瘦怪物,它们的模样与自己遇到的蛇形死侍大有不同。
它们成群结队,且具备集体意识,听到了嘶哑的低语:
“我嗅到了香甜的血液,好渴。”
“我想要吃掉那个男孩,沾上番茄酱。”
“不该用腊八醋吗?”
好吧,后面是路明非的脑补,可欲吃人的表达他听得一清二楚,把楚子航当成了羊羔。
“路明非,没想到咱俩第一次见面,居然碰到了这种事。”楚天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路面,嘴上苦笑。
“楚叔叔,难道你之前认识我?”路明非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楚天骄没有解释,而是从车门里拔出漆黑的伞。准確来说,是一把无格的刀。
没有刀鐔,意味著在战斗中很容易被对手滑斩切断手指。
这种刀要么是被贫穷的流浪武士使用,向死而生。要么是作为礼仪使用的御神刀,锻造之初便不是用来斩切。
楚天骄单手拔出刀刃,刃光清澈如水。
他解释道:“御神刀.村雨,诅咒德川家族的妖刀,原物早就毁了,刀匠重新用再生金属铸造,在祗园神社里供奉了十年。”
这时,后面传来奔流的嚎叫,时速180公里的迈巴赫也逃不开它们的狩猎。
楚天骄冷笑一声,只见手腕上青筋暴跳,反手握刀,直刺左侧车门。
长刀洞穿铸铝车门,嵌在里面,半截刀身暴露於外。
男人猛踩剎车,速度表指数急降,车轮在地面上滑动,接近失控的边缘。
浓腥的血在风中拉出十几米长的黑色飘带,又立刻被暴雨洗去。
那些黑影来不及减速,左侧的一群被外面的半截刀身一气斩断,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
接下来,楚天骄展示了什么叫做人车合一,他以2.7吨重的车身和左侧突出的刀身当做致命的武器,藉助惯力与锋利来回碾压斩杀死侍。
此时此刻,迈巴赫像是一台绞肉机。
但死侍的数量犹如这场大雨中每一滴雨滴,无穷无尽,迈巴赫也经不起楚天骄暴力使用,一旦熄火,彻底完蛋了。
於是楚天骄调转车头,加速逃离。
楚子航这会儿从剧痛中情况迴转,他战战兢兢地从后窗看过去,那些被碾过去的黑影缓缓爬了起来,並没有彻底死去,生命力顽强的像是不死之物。
它们金色的眼睛在风雨中飘忽,默默地注视远行。
逃掉了?
15岁的楚子航內心產生这样希冀的念头。
“他们到底是什么?”楚子航茫然惧怕,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觉醒了黄金瞳。
“贪得无厌的蠢蛋?自我感觉良好的丑八怪?说什么都好,我们一般將它们称之为死侍,一群本该死去的侍从。
而他们侍奉的主人是……”
楚天骄没有把话说全,前方刺来一道炽烈亮光。
收费站到了。
过了收费站,他们就安全了。
大概。
“嘶——”
一道突如其来的马嘶声透过铁皮传到路明非三人的耳朵里,前方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盛,还有一种迷幻的神圣,像是死后天堂的光。
“不……不对!”楚天骄声音嘶哑,黄金瞳中跳荡惊惧,他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此去不是逃生,而是虎口送命。
车子急剎,楚天骄和楚子航注视到前方那伟岸巨大的身影后,一股渺小无力的绝望感在心中蔓延。
楚天骄单手握住村雨的刀柄,眼神凶狠,做好了殊死一搏的觉悟,即使是死,也要把儿子平安送出去。
“楚叔叔,你还有第二把刀吗?”
背后突然传来路明非平静的声音。
哦,怎么把他给忘了?
楚天骄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双灿金色的眼睛,既彰仪不凡,又带著一种……神性。
仿佛前面的是偽神,真正的神居坐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