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舟的通讯掛断后,观景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泽羽把终端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黑塔人偶站在他脚边,紫色的眼睛亮著微光,没有说话。
三月七从沙发上探过身来:“所以……仙舟那边同意了?”
“同意了。”
“这么顺利?”三月七眨了眨眼,“他们没问东问西?”
“景元给的面子。”泽羽说,“说了一句『星穹列车要来罗浮?这可真是稀客』,然后就批了。”
三月七靠回沙发靠背,想了想,又开口:“那个『便宜行动权』……是为丹恆要的吧?”
泽羽没有回答,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三月七看著他的侧脸,等了几秒,没有再追问。她转回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星光在流淌,深蓝色的天幕上镶嵌著无数颗星星,安静地亮著。
姬子端著咖啡从驾驶舱方向走出来,在泽羽对面坐下。
“谈妥了?”
“入境许可和便宜行动权都批了。”泽羽说。
姬子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到了罗浮先和仙舟官方对接,別惹麻烦。”
泽羽靠在沙发里,表情无辜:“我看起来像是会惹麻烦的人吗?虽然每次搞出来的动静可都不小,但我从不主动惹出麻烦。”
姬子带著笑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喝咖啡。
泽羽等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好吧,当我没问。”
三月七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傍晚,泽羽穿过走廊,在丹恆的房间门口停下。
他抬手敲了两下,停顿了片刻,门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然后门被打开了。丹恆站在门內,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但也没有关门。
泽羽没有往里看,只是站在门口,开口说:“仙舟罗浮那边同意了。入境许可和便宜行动权都批了。你可以去。”
丹恆沉默了片刻:“……景元?”
“他亲口说的。”
丹恆没有接话。他垂下目光,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还说了什么?”
“欢迎。”泽羽说,“就这些。”
丹恆没有再问。他站在门內,目光落在门框边缘的某个点上,没有聚焦。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不长,但足够让某些情绪沉淀下去。
泽羽靠在门框上,换了一个姿势,语气隨意了一些:“你是不是最近又做恶梦了?梦到那个追杀你的人了?”
丹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你这两天看起来不太对劲。”泽羽说,“而且,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啊。”
丹恆没有否认,他只是神色复杂的看向泽羽。
泽羽同意回看他一眼:“梦到什么了?有什么变化?”
丹恆沉默了很久。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最终他还是说了。
“他喝了牛奶。”
泽羽愣了一下。
“当时他正在追杀我,然后他的剑变成了牛奶。”丹恆的语气没有起伏,“他喝完以后头髮变白了。还说——『是兄弟就来砍我。』而且...变成了疑似白毛控的变態。”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泽羽沉默了几秒,头顶缓缓冒出几个问號,然后他笑了:“看来牛奶给你带来的震撼不小,足以影响到你梦中的他。”
丹恆没有接话。
泽羽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放心吧,不用太担心。等到了仙舟之后,这件事迟早要解决。如果需要帮手,可以叫我。毕竟,你永远可以相信列车组的家人,不是吗?”
丹恆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內,垂著眼,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分量。
泽羽没有等他回应。他直起身,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了声音。
“……谢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同一天晚上,星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看著角落里的雪可。
雪可站在墙壁前,面朝著墙面,面壁思过中。
星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开口:“雪可。”
雪可转过身,面朝她的方向,歪了一下头,然后它迈开脚步,走到床边,在她面前站定。
星看著它那张由雪块堆成的脸。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它脖子上的围巾,又把那枚铁卫徽章摆正。
“到了仙舟之后,你留在列车上。”
雪可歪著头看她。
“那边我不熟悉。”星说,“你是雪做的。万一那边天气太热,或者气候系统不適合你,可能会有麻烦。”
雪可没有回应。但它走近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著头,像是在听。
星把手放在它的头顶,雪块冰凉,隔著掌心传来一阵凉意。她没有立刻收回来。
“在列车上等我,等忙完了,我很快就会回来。姬子和帕姆也在列车上,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可以陪著你。”
雪可歪了一下头。
星收回手,拍了拍它的肩膀:“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早上,星在走廊里遇到三月七。
三月七刚从观景车厢出来,手里端著喝了一半的果汁,看到星便放慢了脚步。她看了一眼星身后,没发现白色的身影。
“雪可呢?”
“留在列车上。”
三月七愣了一下:“你不打算带它下车?”
星想了想:“罗浮很复杂,带它下车不太方便。”
三月七沉默了一会儿,装作成熟的样子,欣慰的伸出手拍了拍星的肩膀:“你长大了,星宝,我为你感到高兴。”
星嘴角翘了一下:“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那不一样!”三月七收回手,叉著腰,“我可是前辈!”
“嗯,三月前辈哦哈哟。”星说。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哼了一声,端著果汁走了。
星带著雪可找到帕姆时,帕姆正在观景车厢里打扫。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看到星和雪可,停下扫帚。
“嗯?星乘客,有什么事帕?”
星说明雪可將留在列车上的决定,请帕姆帮忙照看。她说完后,帕姆的耳朵抖了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帕姆可不是託儿所帕!”
它的语气很硬,但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雪可身上扫了一圈,又飞快地移开了。
它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不过,如果它不捣乱的话,帕姆也可以帮忙看看帕。”
星笑了:“谢谢帕姆。”
帕姆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仰头看著雪可,虽然它即使挺直腰板也只到雪可的胸口高度。“雪可乘客,帕姆会定期检查你的状態。记住,不许在列车上堆雪人,不准在列车上打雪仗帕。”
雪可歪了一下头。
帕姆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打扫去了。
不久后,观景车厢里安静下来。
星蹲在雪可面前,最后一次整理它的围巾,又伸手把圣诞帽扶正了一些。做完这些,她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
“好了。”
星站起身来,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她没有回头。
雪可站在原地,面朝著她离开的方向,没有跟上来。
泽羽站在另一侧的窗前,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个独自站在窗边的白色身影上。
灰塔站在他脚边,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她把雪可留下了。”
“嗯。”泽羽说,“很合理的选择。”
灰塔默了片刻:“那你呢?到了罗浮,你打算做什么?”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星光在流淌,无数颗星星在安静地亮著。
“除去该完成的开拓任务以外,还有一群人等著我的到来。”
说著,泽羽拍了拍胸口的不朽纹路:“我已是完全之龙,是时候表演一下龙王归乡了。持明啊,我已归来。”
窗外,星光继续流淌。雪可站在窗前,面朝著那些星星,安静地守护著空荡荡的车厢。
列车在向前。
仙舟罗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