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一开,朝廷军先愣了下。
那个传闻里的人,真出来了。
朱默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拎著一根粗木。记著爹的话,不能乱冲,要等张玉开路。
可他一出来,城外的骂声就停了。
刚才喊的最凶那个军官站在阵前,脸色发白,手里还攥著令旗。
朱默看了他一眼,没过去。
爹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这个人不是来使。可爹也说了,他今天只打旗。
朱默抬头,看向远处中军大旗。
“在那里。”
身后,张玉率三百骑从东门方向杀出。马蹄声急,直接撞向朝廷军左翼。
张玉没喊太多话。他知道朱默听不懂复杂军令,所以出城前,只跟朱默说了一句。
“四公子,看我骑兵往哪冲,你就跟著冲。”
朱默没忘。
张玉的骑兵冲向左翼,那他就往左边走。
朝廷军很快反应过来。
“拦住他!”
“弓弩手!”
“別让妖子靠近大旗!”
他心里不高兴。
我不是妖。
我有爹,有娘,有大哥二哥。
我是朱默。
“我不是妖。”
没人听见。
前方盾兵压了上来,长枪从盾缝里刺出来。
朱默本来想抡木头砸,可又想起朱棣的话。
“路上谁拦你,可以打。”
可以打。
他双手握住巨木,横著一扫,硬把前头撕开一道口子。
张玉回头喊:“四公子,走!”
朱默立刻跟上,继续往前。
城头上的朱棣看的一清二楚,握刀的手鬆了点。
朱高炽也看见了。
“默儿记住了。”
朱高煦嘴上不服,心里倒是鬆了口气。
“这小子,平时憨,记东西倒快。”
“他不是憨。他没人教。”朱棣道。
朱高煦沉默了下。
朱默以前在山里,確实没人教。现在让他一下学会,是难为他了。
城外,张玉带骑兵冲的很稳。不断绕开厚阵,专挑薄的地方撕。
朱默跟在后面,谁堵路就砸谁。
朝廷军这才发现,这个怪物最可怕的不是杀人,是破阵。
有人喊:“他要断帅旗!”
“护旗!快护旗!”
“重甲营上前!”
中军处,几个副將急的脸都变了。
“放箭!射死他!”
“大將军还在北平城里!要是杀了朱棣儿子,李大將军还能活吗?”
“那就射腿!射马!”
“他没骑马!”
几人吵成一团。
“別吵了!护旗兵压上,铁盾围住旗杆。弓弩手射张玉骑兵,別管那小子,先断他的接应!”
这话总算管用。
朝廷弓弩手调转目標,箭雨朝张玉骑兵压过去。
张玉身边不断有人落马。
他回头看朱默还在往前,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了。
“四公子!”
朱默听见喊声,看向他。
张玉挥刀指向前方。
“旗!”
朱默懂了。
他自己冲最后一段。
他抬头看,那面大旗已经不远了。旗杆下挤满护旗兵,铁盾一层压一层,长枪斜著刺出来。
朱默深吸了一口气。
爹说不能乱冲。
可现在张玉让他冲旗。
这就不算乱冲。
他双手握紧巨木,猛的加快脚步。
地上有尸体,有断枪,还有丟掉的盾牌。他踩过去,脚下晃了一下,可没停。
护旗兵里有人大喊:“顶住!他只有一个人!”
又是这句话。
朱默听过。
昨夜李景隆也这么喊。
他心里忽然有点烦。
一个人怎么了?
一个人也能打。
朱默衝到护旗阵前,第一下砸在铁盾上。
凹了。
第二下,铁盾飞了出去。
第三下,长枪阵裂开。
护旗兵开始乱喊。
“顶不住!”
“后面补上!”
“別退!”
朱默立刻盯住旗杆。
找到了。
他不再管周围的人,拖著巨木往前走。
箭射在他背上,疼。
刀砍在他胳膊上,也疼。
但他心里一直念著朱棣的话。
打断旗杆,立刻回来。
他走到旗杆前。
朱默看著他们。
“让开。”
没人让。
一个年纪大的护旗兵咬牙道:“旗在人在!”
朱默皱眉。
这句话他听懂了。
旗在,他们就在。
那旗断了,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朱默道:“我只打旗。”
老兵愣了下。
朱默又道:“你们让开,我不打你们。”
“妖子少废话!”
那人举刀砍来。
朱默侧身,一拳打在他胸口,那人直接倒飞出去。
老兵脸色变了。
朱默看著他:“让开。”
老兵握著刀,手抖了一下。
他也怕死。
可身后是中军大旗。若他退了,回去也是死。
他咬牙要上。
就在这时,城头鸣金声忽然响起。
朱默愣了下。
鸣金回头。
可是旗还没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平城,又看旗杆。
不行。
爹说打断旗杆,立刻回来。
也说鸣金回头。
两个命令撞在一起了。
朱默脑子一下卡住。
周围护旗兵抓住机会,又围上来。
城头上,朱高炽急的脸色发白:“父王,默儿停住了!”
朱棣脸色沉著。
鸣金不是他下的。
他猛的转头:“谁敲的?”
一名亲兵跪下:“王爷,是西侧传来,说敌军骑兵绕后,朱能將军请求回援。”
朱棣眼神一冷。
敌军也留了后手。
朱能那边要接应朱默,却被骑兵牵制。鸣金是提醒出城兵马回撤。
可朱默还在旗前。
朱高煦急道:“爹,我去接他!”
朱棣刚要开口,城外又起变化。
张玉带著残余骑兵回身冲向护旗阵,硬是从侧面撞出一条缝。
他高喊:“四公子!断旗!”
朱默听见了。
断旗。
张玉让他断旗。
爹让张玉帮他。
那现在听张玉的。
他不再犹豫,双手抱住旗杆。
几个护旗兵拼命砍他,拉他,抱他胳膊。
朱默咬著牙,猛的发力。
旗杆发出叫人牙酸的断裂声。
铁箍绷开。
旗杆倾斜。
“拦住他!”
“旗要倒了!”
朱默吼了一声,连根將旗杆拔起半截,再用巨木狠狠砸下。
咔嚓。
大旗断了。
巨大的旗面从半空落下,砸在护旗兵头顶。
朝廷军中军一下安静了。
下一刻,乱声炸开。
“大旗倒了!”
“帅旗断了!”
“妖子断了帅旗!”
“撤!快撤!”
朱默看著倒下的旗,心里鬆了一口气。
打断了。
该回家了。
他转身要走,却发现回去的路被朝廷军堵住了。
张玉那边也被围住,骑兵只剩不到一半。
朱默心里一紧。
爹说,张玉会帮他,朱能会接他。
可张玉被围了。
那他不能自己回去。
他抓起断掉的半截旗杆,冲向张玉那边。
张玉正被几个重甲兵围住,战马中箭跪地。他刚翻身落地,一柄长枪就刺向他后背。
朱默赶到,一旗杆扫开长枪。
“张將军,回家。”
张玉喘了口气,差点笑出来。
“好,回家!”
远处,朱能终於摆脱敌骑,带五百步卒杀来。
他看见断旗,嗓子都喊哑了。
“四公子!这边!”
朱默护著张玉往回冲。
他一路砸开缺口,朱能从外面接应,两边终於合上。
城头上,朱棣立刻下令:“放箭掩护!开门!”
箭雨从城头压下,挡住追兵。
朱默最后一个进城。
城门关上的瞬间,外面传来朝廷军乱糟糟的喊声。
城內,燕军士兵全都看著他。
朱默身上又添了不少伤,手里还拖著半截断旗。
他走到朱棣面前,把旗杆递过去。
“爹,打断了。”
朱棣看著那半截旗杆,心里那口气终於吐出来了。
他伸手接过,重重插在地上。
“传令全城,敌军帅旗已断!”
朱能第一个喊起来:“四公子断旗!敌军败了!”
城墙上下,喊声一浪接一浪。
朱默听著这些声音,这次没有躲。
他看向朱棣,小声问:“爹,我听军令了吗?”
朱棣看著他,点头。
“听了。”
朱默这才放心。
他又问:“那我能吃饭了吗?”
朱棣一怔。
朱高煦直接笑骂:“你小子刚打完仗,就惦记吃?”
朱默认真道:“我饿了。”
朱高炽眼眶还有些红,听见这话,立刻道:“回府,厨房一直热著肉。”
朱默点头,跟著往王府方向走。
可城外的朝廷军中。
“盛將军,这还怎么打?”
老將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一截断裂的铁箍。
“蛮力破阵,確实可怕。”
副將苦著脸:“那咱们撤?”
老將抬头。
“撤?李大將军还在城里,帅旗又断了。现在撤,回南京谁担罪?”
“那怎么办?”
“力气大,就让他没处使。会冲阵,就给他摆不能冲的阵。传令,收拢残兵,今夜扎铁索营。”
副將一愣。
“盛將军要亲自对付朱默?”
老將把铁箍丟到地上。
“告诉诸將,从现在起,別把他当野人,当一员万人敌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