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你们剧组里有凶兆!”
“大凶之兆!”
2001年,无锡影视城。
《射鵰》剧组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一名道骨清癯,鹤髦凌虚的小道士正在挥斥方遒。
製片人张纪中细细打量这小道士。
长得眉目清正,鼻樑挺拔,真真是一表人才。
若单论顏值相貌,剧组的男演员怕是没一个能及得上他。
可惜自己请的是法师,不是演员。
这么年轻的小道士,能有什么道行?
张纪中摸著满脸络腮鬍,转头对请来小道士的导演鞠觉亮,投去询问的眼神。
鞠觉亮秒懂领导的意思,连忙附耳压低声音道:
“张导放心,这位关浩大师虽然看著年轻,但来头不小,乃是龙虎山上天师府的嫡传弟子,近几天还帮几个小剧组排忧解难,听说讖言无一不准,在圈子里小范围都传开了。”
张纪中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將信將疑。
旁边负责预算的製片主任孟凡耀却摇头道:
“算了吧张导。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小道士看著也就十七八岁,怕是连龙虎山的经书都没认全,能懂什么风水堪舆?请来也是浪费钱。”
鞠导演是香江人,打小迷信。
听孟主任对自己请来的关浩如此不敬,连忙规劝道:
“张导,孟导,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剧组现在是多事之秋,这钱可不能省啊!”
张纪中心里嘆了口气,也觉得倒霉。
《射鵰》剧组八月在塞罕坝开机就闹出演员食物中毒的负面舆情。
转到桃花岛又撞上颱风。
原导演王睿就是因为各种意外事件,耽误了进度,所以才被自己踢出剧组。
转头找来了现在的新导演鞠觉亮。
眼看跟资方合同上的交片日期將近。
要是再出意外,自己可不好跟大佬们交代。
要不……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念及此,张纪中看向小道士关浩,诚恳道:
“关道长既然看出问题,不知能否帮忙化解?”
关浩微微一笑,轻甩拂尘。
年纪虽小,倒还真有几分出尘的气质: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下山歷练,萍水相逢便是缘分,镇煞驱邪更是本分,为剧组出手自然责无旁贷!”
张纪中连忙致谢:
“感谢关道长。只是不知关道长出手,需要我们剧组贡献多少香火?也好聊表一点心意。”
关浩却摆摆手,微笑道:
“贫道不要钱。”
“什么?关道长不要钱?”
张纪中闻言非但没鬆口气,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他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老成精,深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种人要么所求更大,要么乾脆就是骗子。
於是语气也淡了下来:
“那道长要什么?”
关浩作了个揖,神態坦然:
“只要剧组承包我在拍摄期间的三餐住宿,一切从简即可,其他分文不取。”
这下別说大鬍子张纪中,连向来以抠门著称的孟主任都惊了。
即便是最底层的龙套群演,每天也得领三十块工资。
这小道士竟然只要盒饭住宿,还一切从简?
鞠导演却是面露喜色,对张纪中道:
“张导,真正的世外高人是这样的!”
张纪中盯著关浩看了几秒,眉头微展:
“那就请道长帮忙指点迷津。”
“好说。来之前我已经跟鞠导了解过剧组的情况,解决的办法早已成竹在胸。”
张纪中大喜,连忙求教。
关浩施施然从怀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报纸,递给张纪中。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张纪中连忙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展开,鞠导演和孟主任也凑过来看。
这竟是一份前几日的《春城晚报》。
头版报导滇南某县山区地震,百余村民受灾,急需救援物资。
跟剧组的情况完全八竿子打不著。
张纪中看得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道:
“关道长,这是?”
关浩也不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
“剧组长久罹难,都是因为组里藏污纳垢,乌烟瘴气,方才导致连番不顺。若想化解,需广积阴德,以正气冲煞。”
张纪中隱隱猜出了关浩的想法,扬了扬手里的报纸道:
“关道长的办法指的是?”
“积攒功德!”
“积攒功德?!”
“是,功德可以冲煞,而剧组出钱,购买物资捐助滇南山区的受灾百姓,便是最快的积德之法!有贫道坐镇,保证逢凶化吉!”
几人顿时色变。
孟主任最先冷笑讥讽:
“关道长真是好算计。绕这么大圈子,原来是要我们给你捐款积攒功德,却不知道剧组要攒多少功德,才能让关道长满意?”
关浩虽然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却也不恼,仍旧笑呵呵道:
“行善积德,自是多多益善。不过按照这次受灾的规模来看,至少得有十万块的物资,才能暂缓灾民之急。”
“十万?你当剧组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孟主任气笑了。
“张导,这人分明就是在譁眾取宠!我看他不是道士,是演员吧?搁这儿装神弄鬼,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关浩心里一凛,心想还真被你小子猜对了。
重生前他还真是个演员。
可惜既无通天的背景,也无爆红的运气。
辗转剧组十几年,归来仍是龙套。
直到前几天撞了大运,重生回2001年,成了龙虎山一名小道士。
原本关浩以为就这样跟女香客们廝混一辈子。
不料却觉醒了【功德系统】!
只要不断行善积德,就能获得系统奖励!
此番关浩应鞠导演之邀,道士下山,正是为了这十万块的功德而来!
而且他对忽悠到剧组这十万块的功德也是信心满满。
他前世也待过《射鵰》剧组。
知道这个剧组跟中了邪一样,接连遭遇各种离奇的挫折。
除了已经发生的那几桩意外,关浩还知道,这会儿,剧组的主演李鸭鹏正带著周训在城里的歌舞厅乱嗨。
马上就会跟一伙本地的商人起衝突。
双方打了起来,闹得很难看。
两天后,李鸭鹏又在拍戏的时候受伤住院。
有这么几件大料在手上,关浩当起神棍来可谓是姜太公钓鱼,不怕这大鬍子不上鉤。
当下也是波澜不惊,呵呵一笑:
“福生无量天尊。几位既然不信,贫道告辞便是。不过相逢是缘,临行前再送诸位几句箴言,望诸位务必引以为戒。”
他顿了顿,先是施施然地从张纪中手里收回那张报纸。
隨后缓缓吟道:
“勾栏瓦舍劫数兴,玉楼金鹏遇狰狞。
但舍阿堵物外去,莫教凶星犯帝廷。”
吟罢,拂尘一甩,转身便走。
鞠导演脸色一变:
“关道长留步!我请您吃个夜宵,麻烦您帮忙解释下刚才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等会儿我顺便开车送您回山……”
“不必了。”
关浩头也不回。
“贫道自去便是,鞠导留步。”
孟主任一把抓住还想追出去的鞠导演,没好气道:
“鞠导,人都走了还追什么?这小兔崽子明显就是个骗子,装神弄鬼不成,临走了还非要念几句歪诗噁心人。我呸!”
鞠觉亮被他拉住,急得直跺脚:
“孟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关道长是真正的高人,他那几句诗必有深意……”
“深意?我看是生意没做成,心里不痛快,咒我们呢!”
孟凡耀不以为然,转头看向张纪中:
“张导,你说是不是?”
张纪中没有接话。
他摸著络腮鬍,眉头紧锁,捉摸著关浩刚刚留下的四句诗。
勾栏瓦舍劫数兴,玉楼金鹏遇狰狞。
但舍阿堵物外去,莫教凶星犯帝廷。
勾栏瓦舍……
指的是娱乐场所?
酒吧?
歌舞厅?
那玉楼金鹏遇狰狞又是什么意思呢?
金鹏……
难道指的是李鸭鹏?
张纪中心里莫名一突。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张纪中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正是李鸭鹏。
按下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李鸭鹏急不可耐的大嗓门:
“张导,大事不好了!我跟周训出来玩,在玉楼歌舞厅这边,跟一伙人起了衝突,对方人多,有点麻烦,您能不能过来一趟?最好多带点人,找找无锡这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