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姜明反应也是极快,他迅速整理了表情,一脸郑重地將那橘猫放下。
“看来没有吃坏肚子。”
口中说著,目光已偏向一旁,迅速打量起来人。
却见来人一袭鹅黄抹胸裙裾,细密乌黑长髮如瀑披散,奶白色的肌肤看起来吹弹可破,自带一股雍容风韵,模样姣好为他平生所仅见。
“喵喵。”
不动声色间,姜明已暗自解开了那定身咒。
“嗷呜。”那橘猫身形一闪,沿著女修腿部弧线,一路顺杆爬至对方怀里,缩了缩脑袋,对著姜明不住呲牙。
女修双臂交缠,將那狸奴束缚在怀里,顿时压得它哇哇乱叫,她动了动釉色的唇,声如冷玉:
“这位仙师,不知如何称呼?”
她被怀里撑著猫儿,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腕上玉鐲轻晃,叮咚有声。
姜明连忙整了整衣冠,匆忙回礼道:“这位仙子,在下长治峰姜明,可担不得仙师的称呼。”
这一声仙子喊得极为自然,却叫那女修勾了勾唇角,似嗔非嗔回了一句:“这位道友倒是嘴甜。”
顿了顿,又道:
“在下薛楚,家中排行十三,故而这里的人都叫我十三娘…不知道友蒞临敝店,可是有什么事情?”
有了先前的误会打样,这次姜明索性將事挑明:
“这半年来,我潜心钻研丹道,自觉有所感悟,炼製了一批聚气丹,杂质在五成以下,约莫有十余枚…”说著他將手一番,亮出自己炼製的聚气丹。
薛十三娘上前一步,似乎显露出几分兴致,对那老人吩咐道:
“老橘子,你看好大门。”
“小橘子,你也找个地方趴著去。”
听到这番话语,姜明的表情瞬间凝固。
老橘子…小橘子…这位仙子给人取的名字,是不是有些太隨意了?
就在他走神的功夫,那娘子已步履款款走至身前,一指前方门帘:“这位道友,里面请。”
姜明跟隨对方来到內室,但映入眼帘的却无桌椅,只有一张伏地小案,案几上茶壶杯具俱全,蒲团被隨意丟在两侧。
十三娘寻了右边蒲团,枕臀跪地坐好,对著姜明抬手一引:
“寒舍清简,还望海涵。”
『好穷的店。』姜明心中想著,口中却道:
“哪里哪里。”
他自己的洞府其实並不比此处好上多少,大大方方落了座,等待对方揭开话茬。
可这位娘子盘膝坐著,一头乌髮自两肩垂下,衬得颈肩到胸口那大片雪腻愈发晃眼,荷花抹胸更是如紧绷弓弦,勉强压制著那浑圆山峦,仿佛隨时要挣脱束缚。
姜明顿时生出几分侷促来。
十三娘对他的侷促状若未觉,取了茶壶,倒出两小杯茶,烟气沉浮间,隨意扯了两句,这才进入正题:
“不知姜道友入门多久了?”
“四载有余。”
对於这事,姜明本也没什么隱瞒,更不担心对方如何看待。
鹤鸣山对弟子资质要求严苛闻名遐邇,在五年之期败下阵来的比比皆是,这本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十三娘微微頷首,又发问道:
“敢问道友,是从何处知晓我家铺子的?”
姜明诚实道:“隨意找的。”
“……”
十三娘张了张嘴,半天只吐出一句:
“道友眼光倒是不错!”
言至此节,她却忽地话锋一转:
“道友,实不相瞒,我家乃是鹤鸣山附近的修仙乡族,家父亦是炼气巔峰的修士,只是在早些年受了些暗伤,又踌躇於没有筑基的把握…”
“我这才来到鹤鸣山上,开了这间铺子,想为家父筹措些购置筑基丹的资本。”
“那老橘子是我家的老僕,因资质不佳,一辈子未入炼气,忠心耿耿跟隨我至此,打理日常杂务。”
“换言之,我家如今也不宽裕,不知道友这些丹药作价几何。”
这个问题,姜明倒是未曾细想。
见少年眉眼间闪过思量之色,十三娘轻笑一声,为他斟满杯中茶水:
“我们都是些散修,不比你们山上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这丹药品质的划分,也教道友知晓…”
十三娘轻柔眉心,解释道:
“正所谓功分九品、丹有七品,分別为:劣品、凡品、良品、精品、上品、珍品、极品。”
姜明听了这话也是大开眼界,將这些信息在心头转了转,又拋出一个问题:
“不知那劣品聚气丹,却是哪些人在购买。”
这其实一直是他心头疑惑,既然聚气丹不能连续服用,那么按照常理,劣质聚气丹该完全没有市场才对。
十三娘道:“纵然是那些品相不足的聚气丹,也是有市场的…”
她似乎对这些事极为熟悉,抻出三根纤纤玉指,在姜明眼前比划起来:
“其一,便是餵养家中的灵兽之流。比如这聚气丹吧,虽然蕴含己土之气,但对於一些灵兽而言,却是珍饈美味。”
姜明闻言,脑中念头电闪,思绪不禁发散开来:
“你店中豢养的那只橘猫,莫非就是一只灵兽?”
所谓灵兽,便是天生地养、通灵开悟之兽,不同於修士需要后天修炼,大多依赖血脉传承,不少天生就具备神通傍身。
在宗门內,也有专门饲育灵兽的百兽峰。
“不错。”十三娘轻笑出声,颊边隨之漾起一对浅浅酒窝,“那是个馋嘴的,今日还得多谢道友帮我小惩大诫。”
“好说,好说…”这话说得姜明尷尬不已,连忙提袖遮住面庞,浅啜一口茶水。
好在十三娘並未在这话题上继续深入,继续道:
“这其二,便是用於门中修士豢养的力士、道兵之流,他们的性命卑贱,自然配不上良品丹药。”
“力士、道兵…”这个词语,姜明却是头一遭听说。
看来此方世界的广大,远超他想像。
“原来还有这般多的讲究!”一问一答间,姜明心中疑惑如薄雾见日、迅速消散。
脑中还求知若渴地汲取著所闻,这娘子却忽地语锋一转,掩袖轻笑出声:
“我刚才有些扯远了…说回正事吧,道友准备作价几何?我这里家小业小,还要面临坊市里其他铺子的竞爭,倘若坐地起价,我可负担不起…”
姜明望著对方那双明灿灿的眉眼,心头升起些后知后觉的情绪来,无意扯远?看来未必。
一面科普劣品丹药用途,打压自己心中预期,一面则以道论为自己答疑解惑,无形中让自己承了对方的情。
就算自己准备待价而沽,如今又如何能够开口。
当下暗忖道:好聪明的女子!
好在他本就没准备漫天要价,再加上这一番折腾,也確实承了这掌柜的情,於是语出惊人:
“道友可知道什么叫对赌协议?”
这话鏗鏘落地,在静室內迴荡开来,却让那浅笑嫣然的娘子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