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儿辞別裴家父子,立即动身前往周记锻兵铺,想定製一桿趁手的六合大枪。
到了铺中却不见林汐身影,只有周掌柜满面愁容守在柜檯后。
他看见江流儿进门,勉强挤出笑脸迎上来:“江武师来了?可是要打什么兵器?”
“周掌柜,我想定製一桿六合大枪。”
江流儿隨口问道:“林夫人今日不在?”
周掌柜嘆了口气:“夫人.......夫人在后头歇著,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
江流儿看出他神色不对,却也没有追问,只把大枪的规制尺寸说了一遍。
周掌柜的笔停在纸上,始终没有落笔。
“周掌柜?”江流儿皱眉。
周掌柜终於放下笔,眼眶竟有些泛红:“江武师,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夫人性子倔,她不肯求人我確实再看不下去了。”
“那沈家欺人太甚,摆明了是要吞了这间铺子。他们派人传话,大后天就要在城东校场对拳定胜负,派出的好手叫高岳,媲美暗劲大成,一身横练功夫硬得离谱。”
“夫人若是输了,铺子的地契就要交出去。可她一个寡妇失了这铺子往后还怎么活?”
江流儿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周掌柜颤声道:“高岳虽然厉害,可江武师你如今也是暗劲,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哪怕只是出面周旋一下,沈家也得掂量掂量八极武馆的分量。”
江流儿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周掌柜,你说的高岳媲美暗劲大成?”
“沈家花了大价钱给他泡药浴炼体,听说寻常暗劲根本破不开他的皮肉。”
江流儿点了点头,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容我想想。”
周掌柜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可他也记得当初林汐说过的话:『绝不勉强江流儿』。
江流儿走出锻兵铺,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暗劲大成。
他凭著八极拳的刚猛和虎骨弓的远程压制未必不能一战,可正面对拳这种事他毫无把握。
那高岳是沈家精心培养的打手,常年药浴淬体,更何况陆承志就在沈家掛职,谁知道这场对拳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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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汐说到底当初送弓,也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再说他也绝非好色之徒,更不会头脑发热去为一个女人就毫无保留地押上一切。
江流儿回到宅院时,赵婶正端著一碗药从江流安的屋里出来,看见他回来,兴奋道:
“流儿你快进去看看!安儿方才试著走了几步比前几日稳当多了!”
江流儿快步走进里屋,江流安正扶著床沿缓缓挪动脚步,虽然还是一瘸一拐,可那跛腿落地的姿態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无力。
“哥!我能站得更久了!赵婶说再用几服药,兴许就能慢慢走起来了。”
江流儿看著弟弟那张满是兴奋的小脸,心中更加確信。
若是自己贸然捲入林汐与沈家的恩怨,出了什么岔子,弟弟怎么办?赵婶怎么办?赵伯、李伯他们又怎么办?
他不是孤身一人了。
“流安你好好养著,到时候等你站起来我陪你好好在城里逛逛。”江流儿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
.......
.......
次日一早,院门便被人砰砰砰地砸响。
江流儿拉开院门只见昨日那位大夫鼻青脸肿地站在门外。
那大夫颤声道:“江.......江武师,我.......我是来跟您告罪的!您弟弟的病,我怕是不能再看了!”
江流儿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大夫捂著脸,哭道:“昨晚我从医馆回去,刚走到巷子口就被几个人堵住了,二话不说就打,说......说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你弟弟看病。”
他哆嗦著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这是诊金,我......我原数奉还,您另请高明吧!”
江流儿没有接那银子,寒声道:“大夫,您就算不来看病,这几日也辛苦了。只是在下想知道那几个人到底是何人?”
大夫战战兢兢道:“江武师,您就別问了,我先回去了。”
赵婶看见江流儿神色不对,低声问道:“流儿怎么了?那大夫......”
“没什么,赵婶您先別让流安知道。”
赵婶心领神会不再追问,只是嘆了口气。
江流儿走进里屋,只见江流安正扶著床沿站著,他笑著走过去,伸手扶住弟弟,温声道:
“流安先歇著,今天先不练了,我们明日再说。”
江流安乖乖点了点头,任由江流儿扶著他坐回床沿。
可就在江流儿转身要出门的一瞬间,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哥......”
“流安,怎么啦?”
江流安低著头,闷声道:“方才......我听见院子里大夫说话的声音了,他是不是......不来了?”
江流儿转身看著弟弟,江流安的眼神之中仿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黯下去。
他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走回去,双手扶著弟弟的肩膀,坚定道:
“没关係,城里的大夫多的是,哥再去请一个更好的来,哥一定把你的腿治好,相信哥!”
“好,我相信哥!”
江流儿没有再耽搁,把流安交给赵婶照看,便出了门。
他先去了城南那家的葛氏医馆,坐堂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大夫,听说专治跌打损伤、筋骨旧疾。
江流儿递上诊金,那葛大夫原本已经拿起脉枕准备起身,可一听见『江流儿』三个字,立刻停下。
“江武师老夫今日身子不適怕是不能出诊了。”
“葛大夫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適了?”
葛大夫不接话,只是摆手:“江武师请回吧,老夫这病来得急实在是看不了。”
江流儿盯著他看了片刻,没有纠缠,转身便走。
江流儿接连跑了七八家医馆,不是坐堂大夫称病避客,便是伙计推说东家不便见人。
他想尽方法只打听到是沈家的人从中作梗,沈家管著宜原县的药材,要这些医馆生就生,要这些医馆死就死。
江流儿心想自己从未得罪那沈家,为何这帮人非要揪著自己不放。
他心念急转之下,猛然想起一个人,那陆承志正是沈家的护院头目。
那日陆承志来八极武馆挖墙脚,自己当面回绝,他虽面上不曾发作,可心底未必就真的放得下。
再加上前几夜那两名盯梢的暗探失踪,陆承志多半已经猜到是自己下的手。
这一手,既报了私仇,又替沈家办了事。
好深的算计!
江流儿站在自家院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他望著灰濛濛的天,攥紧拳:
“为什么非要逼我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