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北四川路,军统上海站区本部。
宋明远沿著楼梯走上二楼,在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进来。”
“明远来了。”王信恆笑著站起来,“坐。”
宋明远走进办公室,关门,在王信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站长。”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
王信恆给他倒了杯茶,推到面前,“安保任务完成了?”
“是。”宋明远接过茶杯,双手捧著,没有喝,“钱主任一行已经返回南京。”
“好,好。”王信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戴老板也回南京了。临走之前,让我交代你一件事。”
宋明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王信恆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次重炮交易,戴老板非常满意。贾仁这条线,必须抓牢。如果能长期合作,对我们上海站,对整个军统,都是天大的好事。”
宋明远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还有,你对詹姆斯有救命之恩,”王信恆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能代表贾仁出面交易,说明他在贾仁那里的分量不轻。你没事多走动走动,增进增进感情。在军统这个圈子里,能力重要,人脉更重要,能够与一个有实力的军火商攀上关係,对你、对我都很重要。你晓得吧?”
“站长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王信恆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宋明远面前,“你看看这个。”
宋明远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份伤亡报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情况说明。他快速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你执行安保任务的这些天,咱们跟日本人的几个特务机关打得不可开交。”王信恆的声音变得低沉,“情报科损失了两个人,行动大队损失五个人。伤的更不用说,医院里现在还躺著七八个。”
宋明远合上文件,目光沉了下来。
王信恆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闸北地区地图前,“日本人最近在闸北的活动越来越猖獗。淞沪警备司令部那边已经多次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动手清理。”
他转过身,看著宋明远,“日本人布置在虹口、公共租界关卡的部队还在,其他三个分队要继续执行监控任务,抽不出来。所以......”
“站长,我带四队上。”宋明远替他说完了。
“对。”王信恆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明天开始,你带人对闸北地区的日谍进行严厉打击。发现一个,拔掉一个。不要手软,不要犹豫。”
“属下明白。”宋明远站起来,“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回去准备。”
“去吧。”王信恆挥了挥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现在的身份是行动大队代理大队长,可以配车了。明天去总务科找杨承之,让他给你安排一辆。”
“多谢站长。”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离开区本部后,宋明远在街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拨通了匯中饭店506房间的电话。
“hello?”
“詹姆斯,是我。”宋明远压低声音,“你把货款带到社区,我一会儿就到。记得,让彼得、菲利普、汉斯也都过去。”
“好的,贾先生。”詹姆斯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宋明远掛断电话,付钱离开。他沿著街道走了两百多米,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座公共厕所前停下。
他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从贾仁从里面出来。
他走出巷子,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去白俄社区。”
黄包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小跑起来。
半个小时后,黄包车在霞飞路后面的白俄社区停下。
宋明远刚下车,伊戈尔就迎了上来。
“贾先生。”伊戈尔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说,“彼得队长他们都在等您。”
宋明远点点头,跟著他往彼得居住的里弄走。
入口处,两个穿著普通便装的白俄男子正在“閒聊”,但他们站的位置恰到好处,一个可以观察到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另一个则能看到巷子两侧的窗户和屋顶。两人的手都插在口袋里,宋明远知道,口袋里是上了膛的手枪。
往里走了二十米,拐过一个弯,一个“修鞋匠”,正低头摆弄一只皮鞋,但他身边的工具箱比普通修鞋匠的大了整整一倍,足以装下一把衝锋鎗。
宋明远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从社区入口到这里,他至少发现了十二个白俄护卫,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形成了远、中、近三层防守圈。更重要的是,他还看到了两个观察哨,一个在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在屋顶的水箱旁边,两人都配备瞭望远镜,可以俯瞰整个里弄和周边区域。
“安保做得不错。”宋明远低声说。
伊戈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彼得交代了,事关重大,必须用最高级別的警戒对待。”
两人走进里弄最深处的小楼。楼前的台阶上站著两个手持步枪的白俄护卫,看到宋明远和伊戈尔,立刻立正敬礼。
客厅里,菲利普、詹姆斯、汉斯、彼得。
看到宋明远进来,四人都站了起来,伊戈尔则敬了个礼,悄悄退了出去。
“贾先生。”四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著不同程度的敬畏。
宋明远摆了摆手,“都坐下吧。”
他在主位上坐下,四人依次落座。
詹姆斯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宋明远面前,“贾先生,这是这次交易的货款。二十四张通兑匯票,每张面值六十三万大洋,总计一千五百一十二万大洋,折法幣一千八百万。”
宋明远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匯票,一张一张地翻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抽出一张匯票,然后把其余二十三张匯票揣进怀里(空间)。
他把那张抽出来的匯票放在身旁的桌上。
“这次交易能够成功,所有人都有功劳。”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六十三万大洋,就是奖励。”